新墨西哥州的烈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地按在阿尔伯克基郊区的屋顶上。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仿佛整个城市都在等待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或者更糟糕的东西。沃尔特·怀特站在自家车库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螺丝刀,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今年五十三岁,是一名高中化学老师,生活像他那条永远洗不干净的领带一样,僵硬、单调,且充满了令人窒息的褶皱。就在昨天,医生那张轻描淡写的脸和那句“非小细胞肺癌”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平庸人生里所有的伪装。
他并没有像正常人那样痛哭流涕或寻求宗教慰藉,相反,一种冰冷的、近乎冷酷的清醒感笼罩了他。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苍白、消瘦,眼窝深陷,像是一具还穿着西装的骷髅。他想起自己那辆破旧的蓝车,想起妻子斯凯勒对他日渐冷淡的眼神,想起儿子沃利那永远无法愈合的唇裂带来的巨额医疗费,更想起自己那微薄的薪水在账单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如果死亡不可避免,他至少要让死后的世界记住他的名字,或者至少,让他的家人在失去他之后,不再为钱发愁。
车库门缓缓升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里面没有汽车,只有一堆杂物和一个简陋的实验台。沃尔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机油和旧纸箱的味道。他走到实验台前,那里放着一个普通的玻璃烧杯,旁边是一瓶从网上买来的强酸,还有一本翻得卷边的《有机化学高级教程》。他的目光落在书架最高层的一个尘封盒子上,那是他年轻时和好友杰西·平克曼一起搞的那些“小项目”留下的痕迹,当然,那些只是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但在沃尔特此刻的眼中,那里面蕴含的能量足以颠覆一切。
他想起了那个曾经的学生,杰西,那个留着长发、穿着连帽衫、眼神里总带着一点叛逆和迷茫的年轻人。杰西现在过得怎么样?沃尔特不知道,也不在乎,除了杰西手里可能有他需要的东西——或者说,杰西那种对规则的漠视,是他这种循规蹈矩的人所缺乏的。他需要合作,需要那个在地下世界如鱼得水的人,而他提供的是无人能及的知识。这是一个危险的赌局,赌注是他余下的生命和灵魂。
沃尔特拿起电话,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许久,最终拨通了那个久未联系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喂?”那边传来一个年轻、略带沙哑的声音,背景里似乎有嘈杂的音乐声。
“杰西,是我,沃尔特·怀特。”沃尔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他努力让它听起来平静而坚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是一声轻笑:“怀特先生?真是稀客。怎么,高中化学老师终于觉得教书太无聊,想重温旧梦了?”
“我有个提议。”沃尔特没有理会杰西的嘲讽,他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但他强迫自己直视前方那面布满灰尘的镜子,“我需要钱,很多钱。而你有渠道。我有技术,你有市场。我们要做的,不是那些廉价的毒品,而是纯度最高的冰毒。我要做世界上最好的。”
“你疯了吗,沃尔特?”杰西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警惕,“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那是犯罪,是绝路。”
“我已经站在绝路上了,杰西。”沃尔特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医生说我只剩下一年半。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只在乎我的家人。如果你不敢,我就找别人。但我相信,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做到完美。”
挂断电话后,沃尔特感到一阵虚脱。他靠在实验台上,汗水浸透了衬衫。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温文尔雅的高中老师沃尔特·怀特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怪物。他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向外面的街道。阳光依旧刺眼,行人依旧匆匆,没有人知道,在这个不起眼的车库里,一颗改变新墨西哥州地下世界格局的炸弹已经被点燃。
几天后,一辆黄色的R53迷你车出现在废弃的拖车公园里。沃尔特穿着一身不合身的T恤,戴着一顶棒球帽,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像那个总是板着脸的老师。杰西站在拖车门口,手里夹着一支烟,看着走近的沃尔特,眼神复杂。
“你真的准备好了?”杰西问,语气中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严肃。
沃尔特没有回答,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片蓝色的晶体。在夕阳的余晖下,那些晶体闪烁着诱人而致命的光芒。他抬起头,眼神中不再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开始吧,杰西。让我们给这个世界上一课。”
风吹过拖车公园,卷起地上的沙尘。远处的天际线被染成了血红色,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黑暗。沃尔特·怀特迈出了第一步,这一步跨出去,就没有回头的可能。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丈夫和父亲,他是海森堡,是即将在毒坛上掀起腥风血雨的名字。而这一切,仅仅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