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林浅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但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那是顾宴臣身上特有的味道,此刻却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将她的心一点点凌迟。
“把衣服脱了。”
顾宴臣站在阴影里,声音冷冽如冰,没有一丝温度。他手里把玩着一只银质打火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林浅耳中显得格外刺耳。他并没有看林浅,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那张巨大的照片上。照片里的男人眉眼凌厉,气质矜贵,那是顾宴臣。而照片里的另一个女人,穿着和林浅身上这件白色睡裙一模一样的蕾丝款式,笑容温婉动人。
那是苏婉。顾宴臣心中的白月光,三年前在一场车祸中“去世”的女人。
林浅颤抖着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布料,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顾宴臣不是想看她,他只是需要一个替代品,一个在苏婉忌日这天,能让他产生错觉的替身。
“我不……”林浅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压抑的哭腔。
“啪。”
打火机被重重拍在茶几上,顾宴臣终于转过身。那双深邃却空洞的眼眸死死盯着林浅,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林浅,你别忘了,是你自己求我留下你的。现在,你想反悔?”
林浅浑身一僵。是啊,她怎么会忘?三年前,她孤身一人,被家族抛弃,被情人背叛,走投无路之际,是顾宴臣给了她一个容身之所。代价就是,她要成为苏婉的影子,模仿苏婉的一举一动,甚至包括那件苏婉生前最爱的白色睡裙。
“我没忘。”林浅低下头,任由泪水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朵朵绝望的花。她缓缓站起身,动作机械而僵硬。每解开一颗扣子,她的心就碎裂一角。她记得第一次穿上这件衣服时,顾宴臣的眼神是惊艳的,那一刻她曾卑微地以为,也许有一天,他能透过她看到一点爱意。
然而,三年过去了,爱从未降临,只有越来越深的厌恶和冷漠。
当最后一颗扣子解开,林浅感觉所有的尊严都被剥离殆尽。她闭上眼,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羞辱或命令。然而,预想中的动作并没有发生。
一阵脚步声靠近,顾宴臣走到了她面前。林浅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额头上,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她以为他要触碰她,或者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羞辱她。
但顾宴臣只是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他的指腹粗糙,带着薄茧,摩挲过她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像。”他低声说道,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痴迷与痛苦,“婉婉以前,也总是这样低着头,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林浅的心脏猛地收缩,痛得无法呼吸。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也曾这样痛苦过。可这痛苦是苏婉给的,而她,只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连痛苦的资格都没有。
“顾先生,”林浅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声音沙哑,“今晚是苏小姐的忌日,您应该去墓园,而不是在这里折磨一个陌生人。”
顾宴臣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捏着她下巴的手骤然收紧,力道大得让林浅感到骨节生疼。“陌生人?林浅,你在我身边三年,每天吃我做的早餐,睡我买的房子,用我付的钱。你也是我的‘物品’,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尊严?”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林浅脸上。她惨然一笑,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是啊,她早就没有了尊严。从她答应做替身的那一刻起,她就把自己卖给了这个魔鬼。
“好,我是物品。”林浅闭上眼睛,不再挣扎,任由泪水流淌,“那物品就该有物品的自觉。顾先生满意了吗?”
顾宴臣看着她顺从的模样,眼中的暴戾反而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怜惜。他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去洗澡。”他转身走向卧室,背影挺拔却略显孤寂,“洗干净。我不喜欢苏婉身上有别人的味道,哪怕是……你的。”
林浅站在原地,浑身冰冷。浴室里的水很暖,但她却觉得冷入骨髓。她打开花洒,热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掉心中的寒意。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确实和苏婉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可苏婉是明媚的阳光,而她,只是阴沟里腐烂的影子。
洗完澡后,林浅换上了一件黑色的长裙,这是顾宴臣从未让她穿过的颜色,象征着她的卑微与沉默。她走出浴室,看到顾宴臣正坐在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望着窗外的暴雨出神。
月光透过云层缝隙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落寞的轮廓。这一刻,林浅突然意识到,他们都是被困在回忆里的囚徒。顾宴臣囚禁在失去苏婉的痛苦中,而她囚禁在爱而不得的执念里。
“过来。”顾宴臣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
林浅乖巧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她没有靠得太近,只是保持着礼貌的距离。顾宴臣将酒杯递给她,林浅接过,轻抿一口。酒液辛辣,顺着喉咙烧进胃里,让她稍微找回了一点实感。
“你知道吗?”顾宴臣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婉婉走的那天,也下着这样的雨。我站在雨中,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
林浅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他。顾宴臣转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她的脸上,不再是透过她看别人,而是看着她本人。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哀伤,有怀念,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你和她不一样。”顾宴臣轻声说道,手指轻轻抚过林浅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让林浅心惊,“她太完美,完美得不真实。而你……你很真实,真实得让我感到害怕。”
林浅愣住了。害怕?为什么害怕?
“害怕我会真的爱上一个替身,还是害怕我会发现,其实我早就爱上了这个替身?”顾宴臣自嘲地笑了笑,收回手,站起身,“睡吧。今晚,我不会碰你。”
他转身离开,留林浅独自坐在阳台上。夜风微凉,吹乱了她的发丝。林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是解脱,还是更深的绝望?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今夜开始,这段扭曲的关系,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而在这座名为“绝对替身”的牢笼里,没有人能全身而退,无论是囚犯,还是看守。
雨还在下,似乎永远不会停歇。林浅裹紧身上的毯子,望着漆黑的夜空,眼泪再次无声滑落。但这一次,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决绝。既然逃不掉,那就在这场戏里,演到最后一刻。哪怕结局是粉身碎骨,她也要看看,顾宴臣的心,到底是不是石头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