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飞的京城,寒风如刀,割得人脸生疼。
镇国王府的后院却是一派死寂,连落雪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正堂内,红烛高烧,映照着堂下跪着的一男一女。男子一身玄色锦袍,眉眼冷峻如霜,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眼神淡漠得仿佛在看一具尸体。女子则身着素白襦裙,发髻微乱,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那是方才被侍卫强行按在地上时磕破的。
“王爷,求您看在我们十年夫妻的情分上,放过我的父亲吧。”女子声音颤抖,眼中满是绝望与哀求。
男子——当朝最年轻、也最冷酷的小王爷萧绝,终于抬起了眼皮。他的目光扫过女子那张曾经让他心动不已、如今却觉得无比厌烦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情分?”萧绝轻笑一声,声音清冷,带着彻骨的寒意,“本王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这个字。顾清婉,你以为你是谁?本王的妃嫔,还是本王的玩物?”
顾清婉浑身一颤,泪水夺眶而出。十年前,她为了救重伤的他,不惜以身犯险,深入敌营偷取解药,为此差点丧命,留下了一身难以治愈的寒毒。她以为,这份生死之交足以打动这位铁石心肠的王爷。然而,她错了。大错特错。
萧绝站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只蝼蚁。“顾太医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本王的旨意,便是律法。你今日若不想看着你父亲人头落地,就签了这封和离书,从此滚出京城,永不得踏足半步。”
说着,他将一卷泛黄的纸扔在她面前,纸张在雪地里发出轻微的声响,却重重地砸在顾清婉的心上。
顾清婉看着那卷和离书,脑海中闪过无数个日夜的等待,闪过他曾在月下对她许下的“护你一世周全”的诺言。如今看来,那些不过是她自作多情的笑话。她忽然觉得好累,累到连呼吸都困难。
“好。”她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只要父亲能活,我走。”
萧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更是浓重的厌恶。他挥了挥手,示意侍卫退下。空旷的大堂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记住,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若敢再出现在我面前半步,休怪本王无情。”萧绝转身,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顾清婉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她拿起毛笔,手抖得厉害,墨汁滴落在和离书上,晕染成一团黑色的污渍,如同她破碎的心。她咬着唇,强忍着剧痛,签下自己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剑,刺穿她的灵魂。
签完字,她颤巍巍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年的王府。这里曾是她以为的归宿,如今却是她想要逃离的牢笼。她扯出一抹惨淡的笑容,转身向外走去。
就在她即将踏出大门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萧绝冰冷的声音:“等等。”
顾清婉脚步一顿,心脏狂跳,竟生出一丝可笑的期待。她缓缓回头,眼中带着希冀:“王爷还有何吩咐?”
萧绝站在阴影中,脸色阴沉:“顾太医案,牵涉甚广。你若识相,便立刻离开京城,否则,本王不介意让你父亲多受些皮肉之苦。”
这不是关心,这是威胁。顾清婉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她明白了,在他眼里,她永远只是一个可以利用、可以抛弃的工具。
“多谢王爷提醒。”她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萧绝眉头微皱,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意外。他本以为她会哭闹,会哀求,甚至会以死相逼。可如今,她如此平静,竟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滚。”萧绝低喝一声,转身离去,再未看她一眼。
顾清婉走出王府大门,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瞬间覆盖了她的足迹。她裹紧身上的单薄衣衫,感受着刺骨的寒冷。寒风凛冽,却吹不散她心中的寒意。她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心中默念:萧绝,从今往后,你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她没有回城中的旧居,而是叫了一辆马车,直奔码头。那里有一艘早已准备好的小船,载着她仅剩的行囊,驶向遥远的江南。
京城的风雪依旧肆虐,镇国王府内,萧绝独自坐在书房中,看着桌上那封签好字的和离书,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窗外,一只孤鸟在风雪中挣扎飞翔,最终消失在茫茫白雪之中。
他端起茶杯,茶水早已凉透。他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不知为何,此刻的他,心中竟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王爷,顾小姐走了。”侍卫低声禀报。
萧绝没有回应,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侍卫退下。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眼神深邃而迷茫。绝情,是他保护自己的铠甲,也是他囚禁自己的牢笼。如今,那只曾经温暖他心灵的鸟飞走了,留下的,只有无尽的寒冷与寂静。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别,便是生死茫茫。顾清婉带着满身的伤痕与仇恨,将在江南开启一段全新的复仇之路。而萧绝,也将在这所谓的“绝情”之后,付出惨痛的代价,品尝追悔莫及的滋味。
风雪更大了,掩盖了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只留下一片白茫茫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