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青瓦之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仿佛要将这深宅大院里最后的体面也冲刷殆尽。
林婉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但她不敢动,甚至不敢抬头。在她面前,一袭玄色锦袍的男人缓缓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那张脸俊美无俦,却冷若冰霜,正是当朝权倾朝野、也是她名义上继兄的萧景珩。
“阿婉,你可知罪?”萧景珩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丝毫情绪,指尖却用力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节。
林婉浑身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倔强地不肯落下。她咬着苍白的嘴唇,声音细若蚊蝇:“继兄……父亲临终前留下遗言,言明林氏女不可嫁入权门,更不可……不可攀附萧家。我并未做错任何事,我只是想保全林家最后的颜面。”
“颜面?”萧景珩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林家如今已经被参了通敌叛国的重罪,抄家在即,你跟我谈颜面?阿婉,你真是天真得让人发笑。”
林婉猛地一震,瞳孔骤缩。通敌叛国?这是天大的冤枉!父亲一生忠君爱国,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她想要辩驳,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恐惧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就在这时,院门被猛地推开,几个侍卫持刀闯入,手中捧着一份明黄色的圣旨。为首的太监尖着嗓子喊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林氏一族涉嫌通敌,罪证确凿,即刻查封林府,男丁全部下狱,女眷没入教坊司,听候发落。钦此——”
“不!”林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想要冲过去抢夺那纸圣旨,却被萧景珩一把扣住手腕,死死按在原地。
“阿婉,别闹了。”萧景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掌控欲,“现在,只有我能救你。”
林婉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绝望:“萧景珩!你是萧家的世子,是我名义上的继兄!你若救我,便是违逆圣意,是要掉脑袋的!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萧景珩看着她那双清澈却充满警惕的眼睛,心中某处像是被狠狠刺痛了一下。他缓缓松开手,从袖中掏出一块温润的玉佩,轻轻放在她冰凉的手心。那是他自幼佩戴之物,也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因为我爱你。”萧景珩的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却如同惊雷般在林婉耳边炸响,“从你七岁那年,在花园里偷吃我留下的桂花糕,笑得没心没肺的那一刻起,我就爱你了。”
林婉愣住了,脑海中闪过许多零碎的画面。小时候,总有一个高大的身影默默替她挡下父亲的责罚;少年时,总有一本书悄悄出现在她的书桌上,陪她度过无数个孤独的夜晚。她一直以为那是兄长对妹妹的关怀,却从未想过,那份目光背后藏着如此深沉且禁忌的爱意。
“继兄为夫……这是违背伦常的。”林婉喃喃自语,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阿婉做不到……阿婉是林家的人,不能做你的妻子。”
“林家已经没了。”萧景珩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从这一刻起,你不再是林家的大小姐,你是我的萧景珩之妻。我会用整个萧家乃至半壁江山,为你铺路,为你洗清冤屈,为你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门外,侍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透过窗棂,在屋内投下摇曳不定阴影。林婉看着手中温润的玉佩,又抬头看向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她知道,一旦接下这块玉佩,她便从此踏上了无法回头的道路。那条路,或许布满荆棘,或许通向深渊,但唯独,不再孤独。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颤抖的手指紧紧攥住了那块玉佩。
“萧景珩,”她睁开眼,眼中不再是之前的怯懦,而是决绝与信任,“若你骗我,林婉即便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萧景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满足的笑意,他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肩膀,将她护在怀中,转身面向门口,周身气势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来人,”他冷声喝道,声音响彻庭院,“本世子要救人,谁敢阻拦?”
雨势渐大,雷声轰鸣,仿佛在为这场惊世骇俗的联姻奏响序曲。林婉靠在萧景珩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中那股无处安放的恐惧终于稍稍平息。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的命运将与这个男人紧紧捆绑在一起。无论前方是地狱还是天堂,她都将与他并肩而立,生死不弃。
这世间伦常礼教,终究抵不过两心相悦。既然无法选择出身,那便由他来为她重新定义这世间规矩。
萧景珩低头在她额间落下轻轻一吻,无声地承诺:阿婉,余生,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