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闪烁着诡异红光的按钮，指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屏幕中央是一行加粗的黑体字：“继续的朋友们漫画免费观看全话”，下方则是一个简陋得近乎敷衍的下载链接。这已经是他在深夜三点钟找到的第七个网站了。作为一个资深的漫画爱好者，尤其是对于那些早已完结、却因各种版权原因难以寻觅高清无删减版的冷门佳作，这种诱惑简直比深夜的烧烤摊还要致命。
“反正只是看看，又不花钱。”林默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蹩脚的借口，鼠标点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下载进度条走得飞快，几乎是在眨眼间就显示“下载完成”。林默松了一口气，顺手点开那个名为《继续的朋友们》的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文件夹，没有病毒扫描提示，没有乱七八糟的广告弹窗，安静得有些过分。他双击打开，第一个图片文件跳了出来。画风细腻，线条流畅，主角那张带着倔强神情的脸映入眼帘。确实是那部他找了整整三年的神作。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触及主角背景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时，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在那个角落里，原本应该是一片空白的墙壁上，竟然画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个人影穿着和他此刻身上完全一样的灰色卫衣，正坐在电脑前，背对着画面，仿佛正在凝视着屏幕外的读者。
林默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显示器发出的冷光映照着书架和堆满杂物的桌面。他咽了口唾沫，强行说服自己那只是画师的失误或者是某种巧合的构图。他快速滑动鼠标滚轮，翻到了下一页。
这一页的场景切换到了主角的卧室。房间布局和林默的一模一样，甚至连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可乐、旁边散落的游戏手柄，都还原得惟妙惟肖。只是画中的“林默”表情更加惊恐，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大张着似乎在无声地尖叫。
一股寒意顺着林默的脊椎直冲天灵盖。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环顾四周，确认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确信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愈发强烈，就像有一双眼睛正透过屏幕，死死地钉在他的背上。
“恶作剧吧……一定是某种AR技术或者黑客入侵。”林默声音沙哑地说道，试图用理智压制住内心的恐慌。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决定看完这一话，如果后面恢复正常，他就当是个整蛊软件，直接卸载；如果继续不对劲，他就立刻断网。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将视线投向屏幕。接下来的画面开始变得支离破碎，原本清晰的漫画分镜逐渐扭曲，色彩也开始变得浑浊不堪。主角在画面中四处奔跑，寻找出口，但无论他跑到哪里，背景里总会出现那个穿着灰色卫衣的背影。有时在镜子里，有时在窗户的倒影中，有时甚至直接站在主角身后，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随着阅读的深入，林默发现故事的主角不再是那个热血少年，而是变成了他自己。画中的“林默”正在手机上搜索“继续的朋友们漫画免费观看全话”，然后点击了下载链接。时间线完全重合。
他的心跳如擂鼓般剧烈，手指僵硬得几乎无法控制鼠标。他想关掉网页，想拔掉电源，但身体却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住，无法动弹分毫。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画中的“林默”缓缓转过头，看向屏幕。那张脸和林默一模一样，但嘴角却咧开一个极其扭曲、充满恶意的笑容。
“你终于来了。”屏幕上方突然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文字，字体 jagged 且尖锐，仿佛在尖叫。
林默想要尖叫，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眼睁睁看着画中的“林默”伸出手，似乎要穿过屏幕抓住什么。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的右手手腕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仿佛有一只冰凉的手正紧紧握住它。
他惊恐地低头，看到自己的右手上没有任何东西，但那种被握住的真实感却清晰得令人作呕。屏幕里的漫画开始翻页，速度越来越快，画面中的场景从林默的房间逐渐扩展到了整栋公寓楼，再到整个城市。每一栋楼的窗户里，都坐着一个人，都在盯着屏幕，都在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点击、下载、观看。
无数双眼睛透过漫画的纸页，穿透了现实的界限，汇聚在他的身上。
“欢迎加入《继续的朋友们》。”那个血红的文字再次浮现，这次伴随着一阵低沉而嘈杂的笑声，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直接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林默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视野开始模糊。他最后的意识，是看到屏幕上的漫画定格在了最后一格。那一格画面里，是他此刻惊恐万状的脸，以及站在他身后，正对着镜头挥手致意的那个“继续的朋友们”——那是一群没有五官、身形佝偻的影子，它们层层叠叠，仿佛无穷无尽。
当林默再次睁开眼时，房间里依然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嗡声。屏幕上的漫画已经加载到了下一话。他颤抖着手，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腕，那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痕迹。
“是个梦吗……”他喃喃自语，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颤抖着移动鼠标，想要关闭这个该死的网站。然而，鼠标指针却不受控制地自动移动，点击了“下一话”。
新的页面加载出来，标题依旧写着：“继续的朋友们漫画免费观看全话”。而画面的主角，赫然变成了林默，正坐在电脑前，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空洞的微笑，仿佛在等待着下一个点击鼠标的人。
林默想要站起来逃跑，却发现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握住了鼠标。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和他此刻内心截然相反的、僵硬的微笑。
“下一位读者，”他在心里默念，却不由自主地用嘴巴说了出来，声音轻柔而礼貌，“请继续观看。”
屏幕的光映照在他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眸中，那里面倒映出的，不再是他自己，而是无数双正在屏幕前点击鼠标的、渴望目光的眼睛。在这个由数据和欲望构成的无限循环里，没有人是旁观者，所有人都是漫画中的一部分，永无止境地继续着，直到被遗忘，或者被替换。
窗外的天色微微泛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于林默来说，他的故事才刚刚翻开第一页，而这本书，永远没有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