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出租屋里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陈默那张苍白且缺乏血色的脸上。作为某知名社交平台的资深潜水员,陈默的生活单调得像是一潭死水,唯一的波澜来自于那个名为“深渊凝视者”的匿名版块。
版块里此刻正炸开了锅。置顶的帖子只有一句话:“网友号称干过劳荣枝”。
没有配图,没有详实的作案手法描述,只有一串意味深长的坐标,以及一个更新时间显示为“一小时前”的IP地址。发帖人ID是一串乱码,头像是一片漆黑。底下的跟帖已经堆到了三千多层,有人说是恶作剧,有人说是为了引流,也有少数几个人在角落里颤抖着分析,说那个坐标指向的是城郊废弃的纺织厂,而劳荣枝案最诡异的地方,就在于她那些受害者从未被找到。
陈默的手指在鼠标上悬停了许久。作为一名前刑侦记者,因调查过度导致神经衰弱而辞职的他,对这种充满血腥味的猎奇话题有着病态的敏感。理智告诉他,这大概率是某些键盘侠为了博眼球编造的荒诞故事,毕竟劳荣枝早已伏法,案件细节公开透明,不存在任何“干过”却未被记录的可能。但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他点开那个坐标。地图显示,那里是一片被高楼大厦遗忘的盲区,杂草丛生,铁丝网锈迹斑斑。陈默鬼使神差地打开评论区,找到那个最早回复并附带了现场照片的用户“夜行者007”。照片很模糊,隐约可见地上有几枚暗红色的鞋印,延伸进黑暗的厂房深处。
“你在哪?”陈默打字的手有些发抖,但他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对面几乎是秒回:“我在你身后。”
陈默猛地回头,身后只有堆积如山的纸箱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心脏狂跳,他意识到自己可能陷入了某种网络陷阱,或者是被黑客盯上了。他迅速拔掉网线,准备关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一个字:“跑”。
陈默愣住,随即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他抓起外套,冲出家门。外面的雨下得很大,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他不敢坐地铁,只能打车。司机是个满脸横肉的大叔,收音机里正播放着关于劳荣枝案重审的新闻回顾,女主持人的声音冷硬而客观,讲述着那个被称为“蛇蝎美人”的女人如何一步步将受害人诱骗至绝境。
“师傅,去城郊纺织厂。”陈默声音干涩。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神晦暗不明:“那地方去不得,听说昨晚出了点事,警察封锁了。”
“我就是去那里。”陈默坚持道。他想起那个帖子最后的更新时间,想起那个“一小时前”的标记。如果这是个局,他必须入局;如果这是个真相,他必须揭开。
车在纺织厂大门前停下。司机死活不肯再往前开一步,陈默付了钱,冒着大雨走进那片荒凉。铁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像是一张等待吞噬猎物的巨口。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在雨幕中显得微弱无力。
厂房内弥漫着一股霉味,混合着某种铁锈般的腥气。陈默小心翼翼地走着,脚下的积水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他来到了帖子中提到的那间地下室入口前。门是开着的,里面漆黑一片。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没有人回答。只有雨滴敲打铁皮屋顶的声音,噼里啪啦,如同密集的鼓点。
陈默深吸一口气,走了下去。地下室很冷,墙壁上渗着水珠。在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的收音机,正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而在收音机旁边,放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正显示着一个直播界面。
直播的画面,正是陈默走进厂房的那一刻。
而直播间的人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上涨。弹幕疯狂滚动:
“他来了,他果然来了。”
“我就说那个网友不是开玩笑,他是真去过那里。”
“看看这场景,和当年的手法多像。”
“主播快跑啊!”
陈默感到一阵眩晕。他终于明白,这个帖子不是关于劳荣枝的,而是关于他的。或者说,是关于所有在这个深夜里,被好奇心驱使,独自走向黑暗的人。
就在这时,身后的脚步声响起。沉重,缓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陈默僵硬地转过身,看到阴影中走出一个人影。那人戴着口罩,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芒。
“你猜,”那人声音沙哑,透着一股熟悉的冷漠,“我是不是也‘干过’什么?”
陈默瞳孔骤缩。他认出了那双眼睛,那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在论坛深处,在那些匿名帖子背后,无数次窥视过的眼神。那不是劳荣枝,那是每一个隐藏在网络面具下的恶魔,正在享受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恐惧与绝望。
雨声更大了,掩盖了所有的求救声。在这个被网络遗忘的角落,一场新的游戏,才刚刚开始。而陈默不知道的是,当他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他也成为了这个故事里,最新鲜的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