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林远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微微颤抖。聊天窗口里,那个名为“旧梦残篇”的用户头像是一片死寂的黑,而对话框下方,赫然显示着他刚刚输入的一段长文。
“如果我说,我见过劳荣枝,甚至和她有过一夜之缘,你会觉得我在疯癫,还是在造神?”
这段话像是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即将席卷网络的惊涛骇浪。林远深吸一口气,按下发送。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某种枷锁断裂的声音。过去十年,那个名字如同梦魇,缠绕着无数人的神经,也缠绕着他隐秘的过去。他从未想过,那个在法场上冷艳如冰的女人,曾在他人生最晦暗的时刻,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方式闯入他的生活。
三分钟后,第一条回复跳了出来。
“楼主在搞什么?劳荣枝都已经伏法了,你编这种故事是想蹭热度还是脑子进水了?”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评论区的节奏瞬间被点燃。有人嘲讽,有人怀疑,更有甚者直接贴出了劳荣枝当年的通缉令照片,质问林远是否认得照片中的人。林远冷笑一声,手指飞快敲击键盘,没有辩解,只是甩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泛黄的拍立得,背景是二十年前某家破旧的台球厅,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着红色碎花衬衫的女人,侧脸清冷,眼神中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疏离与狠戾。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今晚月色真美,可惜人心太黑。”
评论区瞬间安静了三秒,随后彻底炸锅。
“卧槽!这照片……眼神太像了!”
“真的是她?天哪,这要是真的,那之前的案子全都要重新审视!”
“楼主出来!快说详情!是不是真的睡过?”
林远看着疯狂滚动的评论,心中却并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凉感。他点开自己的主页,置顶了一条动态,只有一句话:“故事很长,今晚八点,直播间见。”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看守所内,一名负责整理旧档案的年轻民警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当他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和那张模糊却极具辨识度的照片时,眉头紧紧皱起。他下意识地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老队长的电话:“队,您看这个帖子……会不会有什么新线索?关于殷志军那个案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封锁消息,别外传。让技术科查一下这个账号的IP,还有,查查林远这个人,到底是谁。”
回到林远的出租屋,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仿佛要撕裂这沉闷的夜空。他点燃一根烟,烟雾缭绕中,记忆的闸门再次被强行打开。
那是2002年的夏天,热得让人窒息。刚被公司辞退、欠了一屁股债的林远,浑浑噩噩地走在街头。在一家即将倒闭的游戏厅里,他遇见了她。她不是传说中那个精心策划犯罪的冷血杀手,至少在那个夜晚,她只是一个眼神空洞、想要逃离某种控制的女人。他们聊了很久,从人生的失败聊到对命运的愤怒。那晚,她在他狭小简陋的出租屋里停留了几个小时,临走前,她摸了摸他的头,说了一句:“别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那一刻,林远以为那是救赎,或者是某种变态的怜悯。他不知道的是,那短短的几个小时,却成了她犯罪链条中极其关键的一环。她利用他的同情心,获取了关于目标人物的某些生活习惯信息。当他第二天醒来,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只留下一张纸条时,他已经成了这场罪恶中不知情的共犯,或者说,见证者。
“直播开始了。”手机提示音响起。
林远点开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十万。弹幕密密麻麻,几乎看不清字。他对着摄像头,面容憔悴,眼底布满血丝。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现在才说。”林远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因为我不敢。我怕被当作疯子,更怕被当成罪犯的同谋。但最近,我听说有些所谓的‘网友’开始挖掘当年的细节,试图用现在的逻辑去审判过去的人。我想告诉你们,劳荣枝不是神,也不是魔,她是一个在扭曲环境中生长出来的怪物。而我,只是被她利用的一枚棋子。”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镜头,仿佛透过屏幕看向每一个窥探者的心底。
“但我今天要说的,不是犯罪细节,而是人性。在那个雨夜,在她决定走向毁灭之前,她曾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而我,亲手把它折断了。”
直播间里鸦雀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电流声。
“你们想听的故事,是香艳的、猎奇的、能带来流量的。但我给出的真相,是冰冷的、无趣的、令人窒息的。她睡过我,不是因为爱,也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在那一刻,我们都是被世界抛弃的孤魂野鬼。”
就在这时,直播画面突然卡顿,随后黑屏。林远看着黑掉的屏幕,苦笑了一声。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回归平静。无论是警方的调查,还是舆论的风暴,亦或是那些潜伏在黑暗中的真正恶魔,都将循着这条线索,向他扑来。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墙上那张劳荣枝的通缉令。照片上的女人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嘲笑这个世界的愚蠢与贪婪。
林远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他点燃第二根烟,深吸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