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喧嚣都冲刷进下水道里。林默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闪烁着红光的错误代码，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作为一名自由程序员，他接了一个外包项目，客户要求在一个小时内交付一个能完美运行的动态网页，否则不仅尾款全免，还要赔偿巨额违约金。
“该死，又是那个该死的兼容性问题。”林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击出急促的声响。他的目光扫过桌面上杂乱无章的泡面盒和空咖啡杯，最终定格在那个名为“《网站你知道我的意思的免费的》”的文档上。那是他昨晚在浏览一个冷门技术论坛时，偶然发现的一个神秘链接。发帖人只留下了一行字：“如果你想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免费，就打开这个网站。它什么都给你，但你也什么都要给它。”
当时林默以为那是某种钓鱼网站的恶作剧，或者是某个无聊黑客的炫技代码。但此刻，随着最后一段调试代码的失败，绝望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那个链接。
页面加载得很慢，白底黑字，没有任何花哨的设计，就像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简陋网页。中央只有一个输入框，旁边写着一行小字：“输入你想要‘免费’得到的东西。”
林默苦笑一声，心想反正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他在输入框里敲下了：“完美的代码，和不被追责的结果。”
点击提交的那一刻，屏幕突然黑了下去。紧接着，一行绿色的字符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林默惊恐地发现，那些字符竟然是他正在编写的代码。只不过，原本报错的红字全部变成了稳健的绿字，逻辑漏洞被自动填补，冗余的代码被精简到极致。
“这……这不可能。”林默喃喃自语，心跳如雷。他颤抖着点击了“预览”，网页瞬间流畅地加载出来，动画丝滑，交互完美，甚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出色十倍。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客户打来的催命电话。“林默，时间到了！你那边什么情况？”
“马上就好，”林默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内心的震惊，“代码已经优化完毕，你可以直接验收。”
挂断电话后，他再次看向屏幕。那个神秘网站依然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但原本输入框下方的文字变了，变成了一行新的提示：“交易达成。免费的代价，是记忆。”
林默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记忆？这种玄乎的东西怎么可能是真的？他忙着整理代码文件，准备打包发送给客户，完全没把这行字放在心上。发送成功，客户那边立刻回复了一个“完美”的表情包，尾款也随之到账。
赢了。林默瘫坐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然而，当他站起身去厨房倒水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阵剧烈的刺痛。他扶着墙，努力回忆刚才发生了什么，却发现关于那个神秘网站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他记得自己打开了一个链接，记得屏幕变黑，记得代码自动修复，但他记不清那个链接的具体网址是什么，甚至记不清那个论坛的名字。
“见鬼，我刚才在想什么？”林默揉了揉太阳穴，那种遗忘感并不痛苦，反而像是一块橡皮擦轻轻擦去了纸上的墨迹，不留痕迹。
第二天，林默醒来时，觉得浑身轻松。他照常打开电脑，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突然，他的邮箱收到了一封来自未知发件人的邮件。邮件标题只有五个字：《网站你知道我的意思的免费的》。
林默心中莫名一跳。他点开邮件，里面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是一个名为“index.html”的文件。出于好奇，他下载并双击打开。
浏览器弹出了那个熟悉的、简陋的白色页面。输入框依旧存在，下方的文字也变了：“第一次交易是代码，记忆是货币。你想再来一次吗？”
林默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犹豫不决。昨天那种记忆流失的感觉虽然轻微，但那种未知的恐惧让他背脊发凉。然而，作为一名程序员，他对这种未知技术的渴望压过了恐惧。他想起昨天那种代码自动生成的神奇体验，那是一种近乎艺术的美感。
“也许只是某种高级的Cookie追踪技术，或者是某种心理暗示程序。”他自我安慰道。
他深吸一口气，在输入框里敲下了：“给我一个能自动爬取全网数据的爬虫脚本。”
点击提交。
屏幕再次变黑。绿色的字符再次疯狂滚动。这一次，林默看得很清楚，那些字符不仅仅是在修复代码，它们像是在吞噬着屏幕上的像素点，一点一点地将黑色的背景侵蚀，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虚空。
短短三秒后，页面恢复正常。一个功能强大的爬虫脚本静静地躺在编辑器里，注释清晰，结构严谨。
林默兴奋地想要复制这段代码，却在按下Ctrl+C的瞬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空虚。他试图回想自己的童年，回想父母的样子，回想初恋女友的名字。然而，脑海中一片空白。那些曾经鲜活的人脸，此刻就像是被抹去的粉笔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他惊恐地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他意识到，这个网站真的在“免费”地给予他一切，而它收取的代价，是他作为“人”的部分。
但他没有关掉网页。相反，他的手指颤抖着，却又坚定地移向了键盘。他想起了昨天那种掌控代码的快感，那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优越感。这种诱惑，比遗忘更可怕，也更迷人。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着，像是在嘲笑他的挣扎，又像是在诱惑他沉沦。
“我知道你的意思，”林默对着屏幕轻声说道，声音沙哑，“你是想让我成为你的傀儡，对吗？”
网站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等待着下一次输入。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桌面上，照亮了那行刺眼的标题。林默看着自己的双手，它们依然属于他，但他的灵魂，似乎已经有一部分留在了那个白色的网页深处。
他再次低下头，手指悬在键盘上，准备输入下一个愿望。既然已经失去了记忆，那就用剩下的东西，去换取更多的力量吧。反正，反正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像是一张无声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