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的夕阳像打翻的橙汁，粘稠地流淌在比弗利山庄的豪宅屋顶上。林默坐在那张昂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并不值钱的铜币。他的眼神空洞，仿佛透过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看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
这不是普通的噩梦。自从三个月前他从旧金山的一家老旧古董店带回那本泛黄的日记后，每当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他的脑海中就会响起一个机械而冰冷的声音：“美国十次啦啦”。
第一次“啦啦”发生时，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二早晨。林默正站在洗手台前刷牙，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突然，客厅里的所有镜子同时碎裂，玻璃渣如同暴雨般飞溅，却没有一片落地。它们悬浮在半空，排列成一个诡异的五角星图案。紧接着，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欢快语调：“第一次啦啦，完成。”林默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钎搅动他的脑髓。他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洁白的瓷砖。
第二次“啦啦”紧随其后。那天晚上，林默试图报警，但电话里传来的不是接线员的声音，而是无数人整齐划一的呐喊声：“啦啦啦啦啦啦！”那声音从听筒里涌出，充满了整个房间，压迫得他无法呼吸。他扔下电话，冲出公寓，却在电梯里遇到了邻居——那位总是微笑着送给他自制曲奇的老太太。此刻，她的脸正以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扭曲着，嘴角咧到耳根，空洞的眼眶里流出黑色的液体，嘴里重复着：“啦啦啦啦……”
林默逃了出来，但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随着时间的推移，“啦啦”的次数越来越多，带来的灾难也愈发荒诞且致命。第三次，城市所有的霓虹灯同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天空中出现的巨大红色笑脸，它注视着大地，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第四次，所有的猫和狗开始直立行走，它们穿着人类的衣服，在街头举行诡异的游行，嘴里哼唱着那首该死的调子。第五次，雨水变成了粘稠的糖浆，街道上的人们滑倒、挣扎，却怎么也站不起来，最终被糖浆淹没，只留下一个个惊恐的轮廓。
林默试图寻找答案。他翻阅了那本日记的每一页，字里行间记载着一种古老的仪式，旨在安抚一个名为“欢笑之神”的古旧存在。然而，日记的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只有一行用血写成的字：“当第十次啦啦响起时，门将打开。”
第六次啦啦发生时，林默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他蜷缩在安全屋里，周围贴满了符咒和镜子碎片。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地狱。街道上到处都是疯狂大笑的人群，他们的皮肤开始剥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林默听到敲门声，轻轻巧巧，像是有人在用手指关节有节奏地敲击。
“谁？”他颤抖着问。
“啦啦。”门外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林默猛地拉开门，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一只白色的泰迪熊坐在台阶上。泰迪熊的头缓缓转动，看向林默，那张缝制的脸上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旋转的齿轮和暗红色的液体。它举起一只爪子，指了指天空。
林默抬头，看到了第七次啦啦的征兆：月亮变成了绿色，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恐惧像冰冷的蛇，缠绕着他的心脏。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唯一的“钥匙”。日记中提到，只有持有日记的人才能感知到这些变化，也只有他能阻止——或者说，引导——这一切。
第八次啦啦是一场无声的爆炸。所有电子设备同时失灵，通讯中断，电力瘫痪。城市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那些疯狂的人在黑暗中游荡，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林默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他必须去市中心的那家古董店，那里是这一切的源头。
路上，他遇到了曾经的同事。那人曾经嘲笑林默的孤僻，现在却紧紧抓住林默的胳膊，眼神狂热：“你也听到了，对吧？那是自由的声音！啦啦啦啦！”林默推开他，那人立刻跪在地上，开始疯狂地撕扯自己的衣服，直到血肉模糊。
第九次啦啦在午夜降临。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隙，无数只眼睛从裂缝中窥视着人间。那些眼睛冷漠、古老，带着无尽的戏谑。大地开始震动，建筑物如同蜡像般融化。林默终于来到了古董店门口。店门紧闭，门上挂着一个牌子：“营业中”，但下面的营业时间写的是“永恒”。
他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那本日记静静地躺在柜台上。当他拿起日记时，那个机械的声音最后一次在他脑海中响起，这一次，它不再是冰冷的，而是充满了期待和兴奋：
“第九次啦啦，完成。钥匙已就位。准备迎接第十次啦啦。美国十次啦啦，终焉之舞，即将开启。”
林默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日记中涌入他的身体。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中出现了无数个平行宇宙的画面。在每个宇宙里，“啦啦”都在发生，有些城市已经毁灭，有些文明已经异化。他明白了，这不是灾难，而是一场献祭，一场献给那位古老存在的盛大庆典。
就在这时，店内的灯光突然熄灭，紧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那是成千上万人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那首熟悉的、恐怖的旋律。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林默站在黑暗中，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和他见过的所有疯狂者一样的、扭曲而灿烂的笑容。他知道，第十次啦啦，即将完成。而在那之后，他将不再是林默，而是这新世界的第一个祭司，带着那无尽的欢笑，走向永恒的虚无。
窗外，绿色的月亮彻底破碎，化作无数光点，洒向这片正在尖叫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