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六间房直播间，屏幕幽蓝的光映在林逸苍白的脸上。此时是凌晨两点，也是所谓“鬼场”时间，在线人数不过两位数，但每一条评论都显得格外刺眼。镜头前，苏清歌正对着补光灯整理鬓角的碎发，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蕾丝吊带裙，锁骨精致，眼神却像一潭死水，毫无波澜。她是六间房最红的头牌主播，粉丝千万，礼物刷屏如瀑布，但此刻，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家人们，今晚不唱情歌，我们来玩个游戏。”苏清歌的声音通过变声器处理得有些空灵，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力。直播间标题赫然写着：《午夜真心话，代价是秘密》。

林逸坐在出租屋狭窄的电脑前，鼠标悬停在“赠送礼物”的按钮上。他是一名普通的程序员，生活枯燥得像是一段死循环代码，直到他遇见了苏清歌。三个月前，他偶然刷到了她的直播，那一刻，他看到的不是网红，而是一个被困在流量牢笼里的灵魂。他砸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只为换取苏清歌在镜头前那一瞬间真实的微笑。但最近，这种真实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机械与冷漠。

“林逸哥哥，你还在吗？”苏清歌突然对着镜头轻声呼唤，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此刻竟然聚焦在了林逸的ID上。林逸心脏猛地一跳，手指僵硬地点击了“火箭”特效。屏幕上炸开绚烂的烟花，无数弹幕刷过“土豪”、“清歌辛苦了”。

“谢谢林逸哥哥。”苏清歌嘴角扯出一个完美的弧度，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既然哥哥来了，那我们就开始吧。规则很简单，我问一个问题，你答不回答，或者用礼物来代替回答。如果你沉默超过十秒，我就关闭直播，永远消失。”

林逸咽了口唾沫，屏幕上的倒计时开始跳动。苏清歌凑近麦克风，声音压低，仿佛就在林逸耳边低语：“你见过真正的‘六间房’吗？不是这个网页，而是我身后的那扇门。”

林逸愣住了。他注意到苏清歌身后的背景是一面深红色的墙壁，上面挂着一幅古老的山水画。这三个月来，他无数次回放她的直播录像，从未发现那幅画有任何异常。直到此刻，在昏暗的灯光和苏清歌诡异的语调下，他惊恐地发现，画中那个执伞的女子，似乎正缓缓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这……这是特效吗？”林逸颤抖着在公屏上打字。

“不是特效，林逸。”苏清歌摇了摇头，长发滑落肩头，“这是诅咒。三年前，我在这里跳楼自杀的女孩留下的东西。她说，只要有人愿意为了她停留，她就能借你的眼睛看世界。但我借到了太多眼睛，现在，我想把它们还回去。”

直播间的气氛瞬间凝固，原本热闹的弹幕停滞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一阵嘲笑声。“剧本吧？”“为了流量真拼。”“主播别吓唬人了，吓到小朋友怎么办。”

林逸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想起自己最近频繁的噩梦，梦里总有一个红衣女孩在背后推他。他想起苏清歌最近消瘦得惊人的脸颊，以及她眼中越来越深的绝望。这不是剧本，这是一场献祭。

“林逸哥哥，如果你爱我，就回答我一个问题。”苏清歌的眼泪突然夺眶而出，妆容瞬间花掉，那张绝美的脸庞变得扭曲而狰狞，“你愿意替我去死吗？”

倒计时归零。

苏清歌猛地站起身，身后的红色墙壁仿佛活了过来，那些山水线条开始蠕动，化作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她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虚空，又像是在抗拒某种无形的力量。直播画面剧烈晃动，音频中传来了刺耳的尖叫声，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无数冤魂的哭嚎。

“不！”林逸大吼一声，手指疯狂地在键盘上敲击。他不想失去这个唯一能让他感到温暖的存在，哪怕这温暖背后隐藏着深渊。他按下发送键，不是礼物，而是一段代码——一段他写了一整夜的脚本，旨在锁定直播信号，切断外部连接，将苏清歌从那个诡异的数字牢笼中强行剥离。

屏幕上的画面卡顿了一下，随后陷入了短暂的黑暗。

一秒，两秒，三秒。

当画面重新亮起时，苏清歌已经不见了。直播间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色背景，和一行缓缓浮现的白色小字：

“谢谢你，林逸。我终于自由了。”

紧接着，直播信号彻底中断。

林逸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湿透。他看着黑掉的屏幕，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苏清歌是否真的消失了，还是说，她终于成为了那幅画中的一部分，永远地留在了六间房的深处。窗外，天渐渐亮了，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亮了桌上那张苏清歌的周边海报。海报上的她笑得灿烂无邪，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但林逸知道，那不是梦。在那个光怪陆离的虚拟世界里，人性被放大，欲望被量化，而灵魂，则成了最廉价的筹码。他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城市中逐渐苏醒的车流，心中默默许下一个愿望：从此以后，再也不碰直播，再也不看六间房。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匿名短信，内容只有一个坐标，和一张照片。照片上，苏清歌正站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对着镜头，露出了那个他从未见过的、真正属于她的、解脱的微笑。

林逸的手指僵在半空，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他却觉得，自己刚刚坠入了一个更深、更冷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