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刚敲过第十二下，城市的霓虹灯在暴雨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林远坐在昏暗的出租屋里，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照着他苍白且布满青筋的脸庞。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泡面受潮后的酸腐味，混合着服务器散热风扇发出的低沉嗡嗡声，构成了他生活的全部背景音。
他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舞，敲击声密集如雨点，却掩盖不住窗外雷声的沉闷。屏幕上并没有显示任何正常的代码或文档，而是一个名为“XOXO”的加密文件夹，里面静静地躺着数百个名为“动态图片”的文件。这些文件后缀名杂乱无章，有的甚至是乱码，但在林远眼里，它们是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钥匙，或者是某种被诅咒的诅咒本身。
“又失败了。”林远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中央那个突然闪烁的红点。那是他编写的抓取程序刚刚捕捉到的异常信号。信号源不在地球的任何已知服务器上，它来自一个不存在的IP地址，却清晰地传输着一段视频数据。
视频很短，只有三秒。画面里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她穿着一件红色的长裙，站在一片纯白的虚空中。她的头发很长，黑得发亮，随着某种看不见的微风轻轻飘动。就在视频即将结束的时候，那个女人缓缓转过头来。
林远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一张极其美丽却又不属于人类的脸。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淡蓝色的血管，但她的眼睛却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仿佛能吞噬周围所有的光线。更诡异的是，她的嘴角咧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了两排尖锐如鲨鱼般的牙齿。而在她的脸颊两侧，分别印着两个粉红色的、像是贴纸一样的符号：X和O。
X代表亲吻，O代表拥抱。但在这一刻，这两个符号组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求爱意味，或者说，是一种捕食者的标记。
林远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仿佛要跳出来一般。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恶作剧，一个高明的AI生成图像或者是某种恐怖游戏的宣传物料。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伸手去拿桌边已经凉透的咖啡。
然而，当他的手触碰到杯子的瞬间，一阵寒意顺着指尖直窜心底。杯子是满的，但水面却诡异地静止不动，连一丝波纹都没有，仿佛时间在那个小小的圆形平面上凝固了。
“谁？”林远猛地回头，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帘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转过身，发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不知何时又自动亮了起来。那个“XOXO”文件夹竟然自动打开了，里面的文件数量从几百个变成了几千个。每一个文件的预览图，都是那个红裙女人的特写。有的她在笑，有的在哭，有的眼神空洞，有的则充满了狂喜。
林远颤抖着手想要关闭程序，却发现鼠标完全失灵。键盘上的按键一个个亮起红光，像是呼吸灯一样有节奏地闪烁。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变化，不再是静态的预览图，而是变成了流畅的动态视频。
这一次，画面不再是那片纯白的虚空，而是变成了林远熟悉的房间。
镜头角度是从天花板的角落俯拍下来的，正好对着他坐着的这把椅子。视频里的“林远”正坐在电脑前，背对着镜头，一动不动。而在屏幕里的“林远”身后，那个红裙女人正慢慢地、无声地从阴影中爬出来。
林远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附骨之疽般缠绕全身。他不敢回头，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看着视频里的女人伸出手，那双手纤细修长，指甲漆黑如墨。她轻轻地把手搭在了视频里“林远”的肩膀上，然后凑到他的耳边，似乎在说着什么。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林远看清了那个女人的嘴唇动作。她在说：“找到你了。”
紧接着，屏幕里的视频画面突然扭曲，像是信号受到了强烈的干扰。雪花点疯狂跳动，随后画面恢复平静。但这一次，房间里安静得可怕，连风扇的声音都消失了。
林远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
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原本贴满海报的地方，现在贴着一张巨大的、高清打印出来的动态图片。图片中的红裙女人正对着他微笑，那个夸张的笑容占据了整个墙面，显得无比巨大而压迫。而在她的脸颊两侧，那两个粉红色的XOXO符号，此刻竟然变成了鲜红色，像是刚刚滴上去的血迹。
更让林远恐惧的是，他听到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那是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正朝着他的椅子靠近。
他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想喊，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脚步声停在了他的身后。一股淡淡的、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水味钻进了他的鼻孔。
“你一直在找我们，”一个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耳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笑意，带着诱惑，也带着无尽的恶意，“现在，我们可以XOXO了。”
林远感到一双冰冷的手环住了他的脖子，那触感既像丝绸，又像冰冷的蛇鳞。他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在意识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收到了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短信的内容只有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他的自拍，拍摄角度是从他的背后，时间是现在。照片里的他双眼圆睁，满脸惊恐，而在他身后，那个红裙女人正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对着镜头比出了一个可爱的剪刀手。
图片的下方，配着一行小字：
“欢迎加入我们的相册，亲爱的。下一个，会是你吗？”
屏幕的光芒渐渐熄灭，房间重新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那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墙上那些无数张重叠在一起的、无数美女的动态图片，它们在黑暗中静静地闪烁着，仿佛在等待着下一个猎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