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江城。
霓虹灯在积水中破碎成光怪陆离的色块,像是一双双窥视的眼睛。林默站在“圣玛丽”诊所废弃的大门前,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风衣下摆滴落,在脚边汇聚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他的指尖轻轻触碰着生锈的铁门,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作为市局最年轻的高级法医,林默见过太多的死亡,但今晚,他感觉到的不是死亡的气息,而是一种比死亡更令人作呕的——窥视感。
这是一家三个月前突然关闭的私立诊所,传闻中专门收治一些“无法言说”的隐疾患者。直到一周前,三名年轻女性在离家后神秘失踪,警方调取了所有监控,却只在诊所门口看到她们走进大门的画面。之后,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了一样,人间蒸发。
林默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锁开了。这不符合常理,废弃建筑的门锁通常早已锈死,或者被暴力破坏。这里的安静得可怕,连老鼠的动静都没有,只有远处雷声隐隐滚过天际,像是某种巨兽的喘息。
他打开战术手电,光束切开浓重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甜腻香气。这种香气让林默感到一阵眩晕,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更轻。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病历表,纸张在穿堂风中瑟瑟发抖,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无数冤魂的低语。
“谁在那里?”林默低声喝道,手已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没有人回答。只有水滴从天花板落下的声音,滴答,滴答,节奏缓慢而规律,像是在倒数。
他小心翼翼地穿过走廊,来到一间标有“VIP治疗室”的门前。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红光。林默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枪口直指前方。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中央摆放着一张类似牙科治疗椅的金属床,四周环绕着各种奇怪的仪器,屏幕上闪烁着诡异的绿色数据流。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打开的日记,页角已经被翻得卷曲。林默走近,目光落在日记的最新一页上。字迹潦草而急促,仿佛写书人在极度恐惧中完成:
“他们不是在治病,他们是在重塑。那个女人,她为了变美,付出了代价。现在,我也看不见了,但我知道,她就在墙里,在看着我们。”
林默眉头紧锁,正欲细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那声音极近,仿佛就贴在他的耳畔。林默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枪口指向身后。然而,身后空空如也,只有那扇紧闭的门,以及门上不知何时出现的一行血字:
“欢迎回家,林医生。”
就在这时,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吞没了一切。林默感觉到有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抵住了他的后腰,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了机械运转的嗡嗡声,以及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第109号实验体,神经接驳准备完毕。请保持安静,过程会有些……痛苦。”
林默试图扣动扳机,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完全不听使唤。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重重地摔在那张金属床上。冰冷的束缚带自动收紧,将他牢牢固定。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意识并没有昏迷,反而变得异常清醒,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颤抖。
“不……”他想喊叫,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道红光亮起,照亮了房间的另一侧。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身影,面具下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那人缓缓走向林默,手中拿着一支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注射器。
“别紧张,”面具人微笑着,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我们只是想帮你打开那扇‘门’。你知道吗,人类的感官是有极限的,而我们,正在突破这个极限。”
注射器缓缓推进林默的静脉,冰冷的液体进入血管,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林默的视野开始扭曲,原本熟悉的房间开始变形、拉长,墙壁仿佛变成了无数张扭曲的人脸,他们在尖叫,在哭泣,在求救。
“这就是代价,”面具人轻声说道,“美丽,总是需要牺牲的。”
林默的意识逐渐沉入深渊,但在彻底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那本日记的最后一页被风吹开,露出了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他失踪多年的妹妹,正对着镜头,露出了那抹熟悉而诡异的微笑。
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