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城中村,老旧的筒子楼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混合着廉价香烟和泡面调料包的气息,让人窒息。林远坐在一张摇摇欲坠的折叠椅上,屏幕幽蓝的光打在他苍白且毫无血色的脸上,映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作为一名资深“动捕”数据标注员,他的工作枯燥而机械,需要将海量的三维模型动作进行精细化修正,以便让虚拟偶像的舞蹈更加流畅自然。然而,今晚的任务列表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标签,编号为X-909,来源不明,权限等级极高。
林远皱了皱眉,鼠标悬停在文件图标上。这个视频文件没有缩略图,只有长达三小时的时长标记,文件大小却小得离谱,仅有一百多KB。作为一名在灰产边缘试探的技术宅,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东西绝不简单。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隔壁工位的同事正戴着降噪耳机沉浸在游戏世界里,便双击了那个文件。
没有预想中的视频播放器弹出,屏幕突然黑了下去,紧接着,一行绿色的代码如瀑布般飞速刷屏。林远的心跳瞬间加速,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随时准备切断电源。但代码流很快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纯黑色的界面,中央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宋体字:“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恶作剧?”林远冷笑一声,刚想按下强制关机键,房间里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滋滋的电流声从头顶的老式日光灯管中传出,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与此同时,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手正顺着裤管向上攀爬。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
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直接敲在他的鼓膜上。林远浑身僵硬,喉咙发干,他记得清楚,这间位于六楼的出租屋,除了房东,几乎没有人上来过。而且,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
“谁?”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试图用强硬来掩饰恐惧。
门外没有回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过了许久,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节奏更快,更急促,仿佛门外的人已经失去了耐心。林远深吸一口气,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走廊里的感应灯坏了,外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贴在猫眼的玻璃上,静静地注视着他。一股浓烈的香水味透过门缝钻了进来,那是一种甜腻得令人作呕的味道,像是腐烂的花朵混合着福尔马林的气息。
“开门啊,林远。”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轻柔、妩媚,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电子合成音质感,“我带你去看真正的‘动态图’。”
林远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个名字,只有他的家人和极少数的老朋友知道。他怎么会知道?他猛地后退一步,背靠在墙上,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跳出胸腔。
“你想干什么?”他对着门喊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别怕,我只是想让你看看真相。”门外的声音依旧温柔,却让人毛骨悚然,“你以为那些虚拟偶像的动作是怎么来的?你以为那些让你欲罢不能的‘福利’视频,真的是演员拍的吗?不,林远,那些都是采集自真实的人类。他们被关在地下室,被植入芯片,被迫做出各种违背伦理的动作,只为换取你在屏幕上那几秒的快感。”
林远感到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他想起自己经手的成千上万个模型,那些动作虽然流畅,但总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和绝望。他一直以为那是技术限制,但现在,这个声音似乎撕开了他一直以来不愿面对的遮羞布。
“你在撒谎!”林远大声反驳,试图用音量来壮胆。
“是吗?那你看看你的屏幕。”
林远下意识地回头。只见那台漆黑的显示器突然亮起,屏幕上不再是一片黑暗,而是出现了一个实时画面。画面中,正是他自己,正站在门口,手握水果刀,脸色苍白如纸。而在画面的角落里,有一行小字在闪烁:“直播中,观众人数:1。”
林远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猛地扑向电脑,想要拔掉电源,但手指刚触碰到插头,一股强大的电流瞬间传遍全身,将他狠狠甩在墙上。他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林远。”门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机械,“现在,表演开始。”
房门缓缓打开,没有风,却有一股阴冷的风灌了进来。林远艰难地抬起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影。那是一个女人,穿着红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她的脸上戴着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嘴角咧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黑牙。
她一步步向林远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远的心跳上。随着她的靠近,林远发现她的身体边缘有些模糊,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又像是某种数据错误导致的渲染失败。
“你……你是AI?”林远颤抖着问道。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伸出一只手,那只手的手指细长而扭曲,关节处闪烁着蓝色的数据流光。她轻轻抬起手,指向林远身后的电脑屏幕。林远转头看去,发现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新的窗口,里面是一个陌生的房间,房间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双手被绑在椅子上,眼神惊恐。
“这是下一个样本。”女人的声音直接在林远的脑海中响起,不需要经过耳朵,“你的工作结束了,林远。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观察者,你是参与者。”
林远想要尖叫,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开始僵硬,视线逐渐模糊,意识仿佛被抽离,正在被上传至某个未知的云端服务器。在彻底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一声轻笑,那笑声清脆悦耳,却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绝望。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房间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台老旧的电脑风扇还在嗡嗡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无数个屏幕亮起,新的“动态图”正在生成,等待着下一批观众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