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圣玛丽医院”老旧的玻璃窗,发出令人心悸的噼啪声。走廊里的白炽灯忽明忽暗,电流的滋滋声在死寂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像是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
林默停下脚步,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扇半掩着的门。门牌上写着“302号病房”,但在那褪色的蓝色漆面下,似乎还藏着另一个被涂改过的数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气息,那是陈旧血迹干涸后的味道。
他是这里的夜班护工,入职不到一个月,却已经听到了太多不该听的传闻。老员工们私下里流传着一个禁忌:每当暴雨夜,三楼尽头的那间空病房里,总会传出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仿佛有人在那里反复更换着并不存在的衣物。
林默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口那股莫名的悸动。他手里紧紧攥着手电筒,光束在潮湿的墙壁上晃动,拉出扭曲诡异的影子。他的任务是送一份加急的病历到302,这是护士长亲自交代的,甚至没有经过正常的交接班流程,这种反常本身就透着股邪气。
“谁在那儿?”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门后传来,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面。
林默浑身一僵,喉咙发干,本能地想要后退,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地喊道:“是……是新来的护工,送病历。”
门缓缓打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里面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划过的闪电偶尔照亮屋内的景象。那是一张空荡荡的病床,床单洁白得刺眼,上面没有枕头,也没有被子。然而,在病床旁的椅子上,赫然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护士制服,旁边还有一双湿漉漉的高跟鞋。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认得那套制服,那是三天前失踪的前任夜班护士苏婉的衣服。
“你迟到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就在他耳边。林默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走廊风卷着雨水拍打在他的脸上。他转过头,看向病床,惊恐地发现原本空无一物的床上,此刻正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背对着他,长发披散,正对着镜子,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它在剪什么……”林默喃喃自语,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人影的正面,而是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默。紧接着,那双手举起了剪刀,对着自己的喉咙比划了一下。
一声清脆的金属闭合声响起,不是剪刀,而是林默手中的手电筒因为手抖而掉落,电池盖弹开发出的声响。
在这一瞬间的错愕中,林默看到那镜中的“人影”缓缓转过头来。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但在原本应该是嘴巴的位置,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里面伸出无数细长的、红色的触须,正在空气中贪婪地蠕动。
“换衣服……”那个无脸的东西发出了含混不清的声音,那些触须伸向椅子上那套干净的护士制服,“你……来……替……代……”
林默想要尖叫,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他看见自己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视线逐渐模糊。他意识到,自己并非意外来到这里的。这三天来,每一个雨夜,他都梦见过这间病房,梦见过自己穿着那套制服,坐在这面镜子前。
原来,从来没有什么失踪案。苏婉没有失踪,她只是完成了“交接”。
窗外的雷声轰鸣,掩盖了病房内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林默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剥离,而某种古老而饥饿的存在,正顺着那套制服,一点点爬进他的身体。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帘缝隙照进病房时,302号病房已经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床上空无一人,椅子上的制服整齐地叠放着,旁边放着一份崭新的病历单。
门开了,一个穿着护士制服的女孩走了出来。她的面容苍白,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她整理了一下衣领,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向电梯,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如同倒计时的钟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猎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