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暴雨倾盆。

老旧的城中村巷弄里，积水没过脚踝，昏黄的路灯在雨幕中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苏婉紧紧抱着怀里的文件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那双平日里在写字楼里敲键盘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高跟鞋踩在湿滑的鹅卵石路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

“呼……呼……”

她不敢回头，身后似乎总有一道冰冷的视线如跗骨之蛆，如影随形。半小时前，她在公司加班到深夜，离开时总觉得有人尾随。起初以为是错觉，直到转过这条死胡同，那辆黑色的轿车突然加速，轮胎在积水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差点将她撞倒。

车门未关，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跳了下来，眼神阴鸷，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苏婉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婉婉，遇到危险，不要硬拼，要智取。”她强压下内心的恐惧，假装被雨淋湿而摔倒，顺势将文件夹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自己则滚向另一侧的阴影处。那个男人显然没有耐心寻找文件，骂骂咧咧地捡起空文件夹，最终放弃，驱车消失在雨夜中。

确认对方离开后，苏婉才从黑暗中爬起。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冰冷刺骨，却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她看了一眼手机，信号微弱，时间显示凌晨两点。这里是老城区的边缘，偏僻寂静，连流浪猫都躲进了下水道。

她必须离开这里，去最近的派出所，或者至少找一个明亮的地方。

就在她准备站起身时，前方巷口的铁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苏婉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凝固。借着微弱的光，她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马灯。那灯光摇曳，将男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笼罩在她的脚下。

“小姑娘，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粘稠感。

苏婉本能地后退一步，背部抵上了冰冷的墙壁。“我……我迷路了，请问附近有什么24小时便利店吗？”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尽管双腿已经软得像面条。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随着他的靠近，苏婉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和汗臭味混合的气息，令人作呕。他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恶意，但这种平静的压迫感比刚才那个持刀的男人更让苏婉感到不安。

“这附近没有便利店。”男人停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目光上下打量着她，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不过，前面有个招待所，还空着房间。我可以带你去。”

“不用了，谢谢。”苏婉摇头，侧身想要从他身边溜过去。

男人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力气大得惊人，苏婉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差点叫出声来。

“别这么不听话。”男人凑近了一些，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这雨这么大，你一个女孩子，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还是跟哥哥走吧，哥哥保护你。”

苏婉心中警铃大作。保护？这分明是诱饵。她猛地甩动手臂，但男人的抓握纹丝不动。恐惧如潮水般涌来，但求生的本能让她迅速冷静下来。她想起了包里的那支防狼喷雾——那是她上周为了应对之前的骚扰事件特意买的，虽然还没用过，但此刻是唯一的希望。

她假装挣扎无力，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在积蓄力量。“你……你放开我……”她虚弱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试图降低男人的警惕。

男人得意地笑了，放松了警惕，凑得更近了一些，想要看清她的表情。“放心，哥哥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只是想找个地方避避雨。”

就是现在！

苏婉突然发力，左手迅速探入包中，摸到了那个冰冷的金属罐。就在男人以为胜券在握的一瞬间，她猛地转身，将喷雾对准男人的眼睛，狠狠按下喷头。

“噗——”

白色雾气瞬间弥漫。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双手捂住眼睛，踉跄着后退，撞在了旁边的垃圾桶上。

苏婉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拼命向巷口跑去。她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呼吸灼热如火，但她不敢停下。身后传来男人愤怒的吼叫和追赶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神经上。

前方出现了亮光，是一家还在营业的小超市。苏婉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撞开玻璃门，大喊：“救命！有人追杀我！”

超市里的店主是一个中年妇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得差点打翻货架。看到苏婉满脸雨水、狼狈不堪的样子，以及门外那个捂着眼睛、疯狂捶门的身影，她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快进来，关门！”店主大声喊道，顺手拿起柜台下的警棍。

苏婉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她看着店主拨打报警电话，看着窗外那个男人在警察到来之前仓皇逃窜，紧绷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但此刻，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苏婉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红肿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坚毅。

这一夜，她失去了对黑夜的恐惧，却找到了内心的力量。她知道，生活或许充满未知与危险，但只要保持清醒和勇敢，就没有什么能够真正摧毁她。

远处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雨夜的沉寂。苏婉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默念：天，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