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顾府后院的青石板路染得一片猩红。
顾清舟跪在冰冷的石阶上,脊背挺得笔直,却掩不住周身那股子摇摇欲坠的虚弱。他身上那件素白的中衣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清瘦的肌肤上,勾勒出锁骨处那道尚未愈合的鞭痕。那是半日前,被那位权倾朝野、令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萧绝亲手留下的“纪念”。
“清舟,本王的话,你似乎总是左耳进右耳出。”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每一步踏出,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顾清舟浑身一颤,却不敢回头,只是将额头贴得更低,声音微颤却依旧倔强:“王爷说笑了,清舟不过是一介家奴,哪敢违逆王爷的意思。只是……清舟心中所爱,非王爷一人。”
身后传来一声冷笑,紧接着是一阵衣袂翻飞的风声。
“爱?”萧绝走到他面前,修长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那张俊美无俦却阴鸷冷酷的脸上,满是戏谑与暴戾,“你顾清舟,从顾府那个贱籍婢女腹中出生,自幼便是为伺候人而活。你的命是顾家的,如今也是本王的。你说你心里有谁?嗯?”
顾清舟被迫仰起头,那双如秋水般清澈的眼眸中,此刻蓄满了屈辱的泪水,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发出一声求饶。他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地狱修罗般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恨意,却又在深处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病态的依赖。
这就是霸君吗?以爱为名,行囚禁之实。
“既然王爷如此喜欢清舟这张脸,那便毁了它吧。”顾清舟突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决绝。
萧绝眸光一沉,捏着他下巴的手指骤然收紧:“你敢?”
“王爷不是要清舟的人吗?只要这张脸毁了,王爷觉得,还会对我这种庸脂俗粉感兴趣吗?”顾清舟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眼底却是一片死灰,“与其做王爷笼中的金丝雀,不如做这荒野里的枯骨。至少,枯骨是自由的。”
空气瞬间凝固。
萧绝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顾清舟以为他会真的动手,或者当场杀人灭口。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萧绝突然松开了手,转而伸手轻轻抚过他脸颊上那道浅浅的抓痕——那是刚才挣扎时留下的。
“自由?”萧绝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清舟,你太天真了。你以为离开这里,你就能得到自由?外面的世界,吃人不吐骨头。你这样的女子,离了本王,连明日吃什么都成问题。”
他顿了顿,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顾清舟冰冷的耳畔:“本王给你最好的府邸,最华美的衣裳,最顶级的药石。你要什么,本王都给你。除了自由,除了离开。”
顾清舟浑身僵硬,心中那股绝望愈发浓烈。他终于明白,萧绝要的不仅仅是他的人,更是他彻底臣服的灵魂。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凌迟,比肉体上的痛苦更让人绝望。
“王爷好算计。”顾清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挣扎,“清舟不过是一介卑贱婢女,何德何能,劳王爷如此费心。”
“不是费心,是势在必得。”萧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如潭,“明日,本王会派人来接你去王府。在此之前,你最好想清楚,是继续在这里装清高,还是乖乖听话。别忘了,你那个在江南的弟弟,还在本王的手里。”
提到弟弟,顾清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哀求:“王爷……求你,放过他。他什么都不懂,他只是个孩子。”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萧绝转身离去,背影挺拔而孤傲,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记住,你是我的。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逃。”
顾清舟瘫软在地,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
夜幕降临,顾府一片死寂。
顾清舟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自己的小屋,坐在床沿,望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月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愈发脆弱不堪。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玉佩,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也是他心中仅存的一点温暖与希望。
“娘,我该怎么办?”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小丫鬟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小姐,吃点东西吧,您已经一天没进食了。”小丫鬟轻声说道,眼中满是心疼。
顾清舟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阿宁,多谢你。”
阿宁放下碗,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小姐,听说王爷明日就要接您入府了。您……真的打算顺从吗?”
顾清舟沉默良久,目光落在手中的玉佩上,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顺从?”他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阿宁,你以为,在这深宅大院里,不顺从,真的能活下去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呼啸而入,吹乱了他的发丝。
“我要活下去。为了娘,为了弟弟,也为了……我自己。”
他转过身,脸上已没了之前的脆弱与无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与坚定。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在这牢笼中,寻找那一线生机。哪怕这意味着要与魔鬼共舞,他也绝不退缩。
因为他是顾清舟,哪怕身陷泥沼,也要开出最艳丽的花,哪怕那花上,带着致命的刺。
而这,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