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极了某种溃烂的伤口。林默坐在出租屋那张摇摇欲坠的电脑前，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眼底深深的青黑。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许久，最终颤抖着敲下了那个他寻觅已久的网址：www.qunmo-luntan.com。

浏览器加载的进度条缓慢得令人窒息，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被无限拉长。当页面终于显现时，没有预想中的华丽特效，也没有弹窗广告，只有一片纯黑的背景，中央悬浮着四个血红色的宋体字——“群魔乱舞”。字体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仿佛在屏幕上不断蠕动，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黏腻感。

林默深吸一口气，点击了“注册”。系统要求填写用户名、密码以及一个特殊问题：“你亲眼见过什么不可名状之物？”林默犹豫了片刻，脑海中闪过童年那次在老宅阁楼里看到的黑影，他鬼使神差地输入：“一只没有脸的人形生物，站在镜子里看着我。”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尖锐刺耳，紧接着，一个新的界面弹了出来。这是一个名为“新手引导区”的版块，置顶帖只有一句话：“欢迎加入，魔域。在这里，欲望即是力量，恐惧即是货币。”

林默皱了皱眉，觉得这不过是个中二病晚期患者的恶作剧论坛。他漫不经心地浏览着其他版块，发现这里的内容光怪陆离。有的帖子标题是《如何正确饲养你的影子》，底下回复者寥寥，但IP地址显示来自世界各地，甚至有几个IP指向了一些他从未听说过的偏远地区。还有的帖子讨论《午夜电梯的第十三层》，配图是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只苍白的手正从门缝里伸出来，指尖滴着暗红色的液体。

评论区里，有人回复：“楼主别装神弄鬼，这照片是我上周在二手市场买的。”也有人回复：“呵呵，无知者无畏，小心它顺着网线爬过来。”

林默嗤笑一声，正准备关掉网页，一条私信突然弹了出来。发送者的ID是“守夜人07”，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你的影子，似乎不太老实。”

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脚下。出租屋的灯泡有些接触不良，忽明忽暗。在那一瞬间的黑暗过后，他确实感觉到脚下的影子似乎比平时拉长了一些，而且……影子的头部位置，多出了一团模糊的黑雾，形状隐约像是一只耳朵。

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堆积如山的泡面盒子和挂满湿衣物的晾衣杆。冷汗顺着他的脊背滑落，浸湿了T恤。他颤抖着手重新看向屏幕，发现“守夜人07”已经下线了，但在论坛的主页上，那个名为“新手引导区”的版块下方，多了一个新的板块：“现实扭曲案例记录”。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最新的一条记录发布于五分钟前，发帖人ID正是他刚才注册的账号，但他从未发过任何内容。帖子的标题是：《我看见了镜子里的东西》。

林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仿佛有人用冰锥刺入了他的太阳穴。他想要关闭浏览器，却发现鼠标指针完全失去了控制，在屏幕上疯狂地画着圆圈。屏幕上的文字开始扭曲、重组，那些原本静止的汉字像是一群受惊的蚂蚁，迅速聚拢，拼凑成一张人脸。那张脸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五官，只是嘴角咧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了满口尖锐如鲨鱼般的牙齿。

“你终于来了，林默。”屏幕里传出一个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林默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只有眼球还能勉强转动。他看见自己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每敲下一个字，他就感觉灵魂的一部分被剥离，被吸入那个漆黑的屏幕之中。

屏幕上的文字不断刷新：

“欢迎加入群魔乱舞论坛。”

“第一条规则：不要相信你的眼睛。”

“第二条规则：不要回应呼唤。”

“第三条规则：你是新的版主。”

林默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强行分割。一部分意识被困在躯壳里，眼睁睁看着另一部分意识融入网络，成为数据流的一部分。他看到论坛的访问量在疯狂上涨，无数双眼睛透过屏幕注视着他，那些眼睛里充满了贪婪、好奇和残忍。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突然黑了下去。房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雨声依旧。林默大口喘着粗气，瘫软在椅子上，浑身被冷汗湿透。他颤抖着伸手去摸桌上的水杯，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只是……恶作剧……”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调。

他站起身，走向卫生间，想洗把脸清醒一下。浴室的镜子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反射出他疲惫而惊恐的脸。他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当他抬起头，看向镜子时，血液瞬间凝固。

镜子里的他，并没有在洗脸。镜中的“林默”正站在浴缸边缘，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夸张而诡异的微笑，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的正是“群魔乱舞论坛”的界面。而真正的林默，双手还停留在水龙头下，水流哗哗作响，却没有任何温度。

镜中的“林默”举起手机，对着镜子外的他挥了挥，口型清晰地说道：“轮到你发帖了。”

林默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脚仿佛生了根，无法移动分毫。他眼睁睁地看着镜子里的那个“自己”伸出手，缓缓按下了发送键。

那一刻，林默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那是论坛私信发送成功的提示音。

而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