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每天都要吃豆豆怎么回事

林浅第一次发现顾延之不对劲,是在一个深秋的午后。

那时候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在米白色的地毯上,空气中弥漫着刚烤好的饼干香气。林浅端着一盘曲奇从厨房走出来,看见那个在商界杀伐果断、在外界眼中冷若冰霜的顾氏总裁,正坐在餐桌前,手里捏着一颗剥好的葡萄干,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他咀嚼得很慢,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在品尝什么稀世珍馐。

“怎么了?”林浅放下盘子,疑惑地走近。

顾延之似乎被她的脚步声惊扰,猛地抬头,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迅速将手中的动作掩饰过去,端起面前的黑咖啡喝了一口,用一贯低沉冷静的嗓音说道:“没什么,有点渴。”

林浅眯起眼睛,目光落在他嘴角那一抹没擦干净的糖渍上。她皱了皱眉,伸手想要帮他擦拭,却被顾延之下意识地向后躲闪。他的背脊瞬间绷紧,像是受惊的小动物,那双平日里深邃如潭的眼眸此刻竟透着一丝委屈和警惕。

“别碰。”他低声说。

林浅愣住了。结婚三年,顾延之虽然冷情,但从未如此抗拒过她的亲近。她收回手,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那天晚上,顾延之早早地上了楼,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林浅站在楼下,听着楼上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心里像是有只猫在抓挠。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怪诞的行为变本加厉。

顾延之不再吃正餐。林浅精心准备的牛排、海鲜、沙拉,他看一眼就推开,理由永远是“不饿”或者“胃不舒服”。每当林浅疑惑地询问时,他总是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留给她一个冷硬的背影。

直到周五的傍晚,林浅提前下班回家,想给顾延之一个惊喜。刚推开家门,她就闻到了一股甜腻得有些过头的味道。那是焦糖混合着坚果的香气,通常只出现在高档甜品店的橱窗里。

她顺着气味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

透过门缝,林浅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顾延之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一个精致的锡纸盒。他正从盒子里小心翼翼地捏出一颗彩色的巧克力豆,那动作轻柔得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他剥开糖纸,将豆子放进嘴里,然后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痴迷的满足神情。那神情如此纯粹,如此孩子气,与平日里那个运筹帷幄的顾总判若两人。

林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小时候祖母曾提过,有些人在极度压抑或心理退行时,会寻求最原始、最无负担的甜味来安抚灵魂。巧克力豆,那种入口即化、毫无咀嚼负担的甜蜜,或许是他潜意识里的避风港。

她没有立刻冲进去质问,而是轻手轻脚地退开,回到客厅坐下,等待他出来。

半小时后,顾延之走了出来。他显然没想到林浅还在,脚步一顿,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那种防御姿态让林浅感到刺痛。

“你在吃什么?”林浅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平静地问道。

顾延之抿紧嘴唇,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林浅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豆豆。”

“什么豆豆?”

“巧克力豆。”他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透着深深的疲惫和脆弱,“只有吃那个的时候,脑子里的声音才会停下来。”

林浅心头一震。她从未听顾延之提过有任何心理困扰。在这个讲究效率、崇尚理性的圈子里,顾延之一直是完美的代名词。完美的人,是不允许有软弱和怪癖的。

“什么声音?”林浅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第一次没有保持距离,而是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顾延之颤抖了一下,想要抽回手,却被林浅牢牢抓住。他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良久,才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是尖叫。”他低声说,字字泣血,“每天夜里,耳边都有无数人的尖叫、哭泣、求饶声。他们说我冷血,说我为了利益不择手段,说我杀人不见血。我闭不上眼,听不见安静。只有甜味,只有那种简单的、纯粹的甜,能盖过那些声音。”

林浅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她想起这些年顾延之深夜失眠时苍白的脸色,想起他偶尔在睡梦中皱眉痛苦的样子,想起他在商务酒会上强颜欢笑后独自呕吐的瞬间。她一直以为那是压力,是疲惫,却从未想过,那是一场无声的凌迟。

“延之。”林浅眼眶发红,她捧起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的湿意,“我不在乎那些声音。我在乎的是你。如果你喜欢吃豆豆,那就吃。如果你想哭,就哭出来。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观众,也不是你的审判者。”

顾延之怔怔地看着她,眼中的坚冰在这一刻彻底碎裂。他猛地扑进林浅怀里,像个走失多年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归途,放声大哭。

从那天起,顾家的餐桌上多了一个奇怪的惯例。

无论顾延之在外面对接多大的项目,承受多大的压力,回到家后,林浅总会准备一小碟他喜欢的彩色巧克力豆,或者是抹茶味的、草莓味的、甚至是黑巧克力的。

有时是深夜加班时,有时是清晨醒来前。

顾延之不再掩饰他的嗜好。他开始大方地抓起一把豆豆塞进嘴里,甚至会在林浅疑惑时,认真地向她介绍不同品牌豆子的口感差异。那些曾经困扰他的尖叫声,似乎真的随着每一颗豆子的融化而减弱了许多。

虽然医生给出的诊断是“急性应激障碍引发的退行性行为”,并建议进行心理干预,但顾延之似乎并不着急。

“医生说需要时间。”某晚,顾延之一边剥着豆豆一边含糊不清地对林浅说,嘴角沾着一点紫色的糖霜,看起来莫名有些可爱,“但我觉得,你比医生管用。”

林浅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那你要乖乖吃药,也要乖乖吃豆豆。少一颗都不行。”

顾延之张开嘴,顺从地让她喂进一颗蓝色的豆豆。甜意瞬间在舌尖蔓延,他闭上眼,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与甜蜜。

窗外月色如水,屋内暖意融融。在这个小小的家里,没有商战的腥风血雨,没有世俗的冷眼旁观,只有两颗心慢慢靠近,以及那颗颗微不足道、却足以拯救灵魂的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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