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这间位于老城区的出租屋狭小逼仄，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烟草和廉价泡面混合的味道。唯一的亮源来自那台嗡嗡作响的老旧显示器，幽蓝的光晕映照在林远略显苍白的脸上，也照亮了桌面上散落的几张拍立得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盛开的草莓田里，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却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林远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片刻，最终敲下了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网址。

浏览器跳转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加载条像蜗牛一样爬行，最终停在一个极简风格的黑色界面上。没有广告，没有弹窗，只有正中央一行白色的小字：“老司机草莓电影在线——您观看的每一帧，都是真实的记忆。”

“又是这种恶作剧网站。”林远自嘲地笑了笑，手指移动鼠标，点下了“开始播放”。

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逐渐清晰。并不是什么成人影片，也不是所谓的悬疑惊悚片，而是一段画质粗糙、带着雪花点的监控录像视角。镜头摇晃着，对准了一条昏暗的巷子。巷子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蜷缩在垃圾桶旁，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林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是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刚大学毕业，满怀壮志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却在第一个月就被骗光了积蓄，被房东赶了出来。那段记忆是他极力想要抹去的耻辱，此刻却通过这种荒诞的方式被强行拉扯出来，赤裸裸地暴露在深夜的寂静中。

视频里的“小林远”抬起头，似乎感觉到了镜头的存在，那双绝望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屏幕外。林远下意识地后退，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是恶作剧，一定是黑客攻击或者某种心理测试软件。”他喃喃自语，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但视频并没有结束，画面突然切换。这一次，视角变成了第一人称，仿佛有人正拿着摄像机跟随着那个落魄的年轻人。

画面中，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出现在视野边缘，停在了小林远的面前。接着，一只手伸了出来，递过一张皱巴巴的纸巾。

林远愣住了。他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救他的人，并没有递纸巾，而是直接把他扶了起来，塞给了他五百块钱，然后转身离开，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为什么视频里会有递纸巾的动作？

难道……有人一直在监视他？

冷汗顺着林远的脊背滑落。他颤抖着手想要关闭页面，却发现鼠标彻底失灵，键盘上的按键也仿佛被冻结。屏幕上的画面继续播放，那个递纸巾的手缓缓收回，镜头拉近，对准了拍摄者自己的影子。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背影有些佝偻，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林远感觉血液逆流，因为他认得那个背影。那是他大学时的导师，也是当年唯一对他表示过欣赏、却在他最困难时突然消失不见的人——陈教授。

陈教授在三年前失踪了，警方定性为意外坠崖，尸骨无存。

“这不可能……”林远声音沙哑，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视频突然中断，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播放按钮，旁边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幕：“第二部：草莓田的约定。是否继续？”

林远的手指紧紧抓着桌沿，指节泛白。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拔掉电源，逃离这个诡异的房间。但内心深处某种难以名状的好奇，或者说是一种被命运牵引的宿命感，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他记得，那个救了他的神秘人，最后消失在一条开满野花的小路尽头，而那里，正是以种植草莓闻名的郊区果园。

“如果这是陷阱，我也已经跳进来了。”林远咬着牙，点击了“继续”。

画面再次亮起。这一次，不再是阴暗的巷弄，而是一片明媚得过分的草莓田。阳光刺眼，红色的草莓像是一颗颗跳动的心脏，铺满了整个视野。

镜头缓缓推进，穿过茂密的绿叶，停在一座简陋的木屋前。木屋的窗户半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女人。她背对着镜头，正在缝补一件红色的连衣裙。

林远瞳孔骤缩。那件连衣裙，和他桌上那张拍立得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林远从未见过，却又熟悉到令人心悸的脸。她的眉眼间，竟有着几分和他已故母亲相似的轮廓。

女人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通过劣质音箱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却清晰得可怕：

“你终于来了，林远。我们等你很久了。”

林远猛地站起身，椅子翻倒在地。他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屏幕上的女人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镜头，越来越近，直到她的脸庞占据了整个屏幕，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屏幕，直视着他的灵魂。

“你看，”她轻声说道，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屏幕，指尖竟然在玻璃表面留下了一道湿润的痕迹，仿佛她真的存在于屏幕之外，“故事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破旧的窗框哐哐作响。林远惊恐地发现，自己房间的门把手，正缓缓地向内转动。

门锁开了。

黑暗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戏谑的笑意：

“欢迎入座，新来的‘司机’。”

林远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那台老旧的电脑屏幕，依旧闪烁着幽蓝的光，视频并没有停止，而是进入了一段新的画面。画面中，林远正惊恐地站在房间中央，而在他身后，一个模糊的黑影正慢慢凝聚成形。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用来切泡面的塑料刀，刀刃上，赫然沾着几滴鲜红的、粘稠的液体。

那是草莓汁，还是血？

林远抬起头，看向屏幕。屏幕里的“他”，正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和他此刻一模一样的、绝望而扭曲的笑容。

而在屏幕的角落，一行小字悄然浮现：

“本电影支持多视角切换。当前视角：受害者。是否切换至：导演？”

林远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的手指再次伸向了鼠标。他知道，一旦按下那个按钮，他就再也无法回头了。但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内心深处，竟然涌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

这场电影，似乎比他想象的，要精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