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尤其是深秋时节,雨水顺着老旧居民楼的排水管滴落,在积水的水洼里砸出破碎的涟漪。
陈伯坐在自家那把掉漆的藤椅上,手里捏着一杆旱烟袋,却并没有点火。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透过斑驳的玻璃窗,死死盯着对面那座灯火通明的大学图书馆。雨水在窗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扭曲的痕迹,让远处的灯光变得光怪陆离,像极了某种扭曲的符号。
“爷爷,您又说胡话了。”孙女小雅端着热牛奶走过来,轻轻拍了拍陈伯枯瘦的肩膀,“都半夜两点了,那个图书馆早就闭馆了,哪还有什么奇怪的影子。”
陈伯没有回头,只是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烟斗磕在茶几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不是胡话。今晚的风不对,带着腥气。还有,你听。”
小雅愣了一下,侧耳倾听。除了窗外的雨声,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拼命奔跑,又像是在逃避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越来越远,最后戛然而止,仿佛有人突然消失在空气中。
“那是野猫。”小雅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回房,却感觉背后一阵凉意窜上脊背。
陈伯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他走到门口,拉开了一条缝。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惨白的光线下,空无一人。但在楼梯转角处的阴影里,似乎有一团黑色的雾气正在缓缓消散,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臭氧味。
“这不是猫。”陈伯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铁皮,“这是‘门’开了。”
小雅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她回头看向爷爷,只见陈伯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佝偻,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爷爷总是能在暴雨来临前准确预测风向,总能从杂乱的线团中迅速找出那个关键的结。那时候她以为爷爷只是个有点怪癖的退休老头,直到三年前那场火灾后,爷爷突然封闭了过去的记忆,再也对任何关于“异常”的话题避而不谈。
“回屋锁好门,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陈伯没有回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小物件。那东西很小,却隐隐散发着微弱的热度,让周围潮湿的空气都变得干燥起来。
小雅咬着嘴唇,犹豫了片刻,还是乖乖退回了房间。门合上的瞬间,她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人重重地摔在地上,紧接着是一阵低沉的嘶吼,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是某种野兽在痛苦中发出的哀鸣。
陈伯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裤脚滴落。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红布包裹的东西,那是一块黑色的玉石,表面布满了裂纹,此刻正随着外面的动静而微微震动。
“三十年了。”陈伯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也有恐惧,“终究还是被找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走进了雨夜中。楼道里的灯光彻底熄灭了,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他的身影完全吞噬。只有那块黑玉石发出的微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指向图书馆的方向。
与此同时,大学图书馆的最高层,一间隐蔽的档案室里,一盏台灯突然爆裂。玻璃碎片散落一地,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他的脸上戴着一张苍白的人皮面具,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份泛黄的日记。
日记的封面上,写着两个字:陈氏。
黑袍人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尖轻轻划过封面,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转过头,望向窗外漆黑的雨夜,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虽然没有五官,但那股嗜血的气息却透过面具弥漫开来。
“老头,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黑袍人用一种极其怪异的语调说道,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你的血脉,已经暴露了位置。”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图书馆巍峨的轮廓,也照亮了陈伯在雨中前行的背影。他没有回头,脚步却越来越快,旱烟袋在手中被捏得咯咯作响。
雨,下得更大了。
这场跨越三十年的追逐,在今夜,终于迎来了它的高潮。而对于小雅来说,今晚将是一个漫长而绝望的开始,因为她不知道,她敬爱的爷爷,究竟是一个普通人,还是一个被整个隐秘世界通缉的“怪物”。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警局的值班室里,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值班警察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喂?我是市局刑侦支队……什么?图书馆地下三层发现了……血祭仪式的现场?受害者是……本校的学生会主席?”
警察握着话筒的手开始颤抖,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仿佛预示着一场风暴的降临。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