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老旧公寓的窗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林远坐在昏暗的客厅里，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苍白且布满青黑眼底的脸上。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颤抖，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敲击自己的神经。

这是第三遍了。

监控录像里的画面清晰得令人窒息。那是公寓楼道，昏黄的声控灯忽明忽暗，电线老化导致的接触不良让画面偶尔闪烁出雪花。时间戳显示是凌晨三点零四分。

视频的主角是住在对门的陈伯。

陈伯是个退休的老教师，平时沉默寡言，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背挺得很直。邻居们都说他是个孤僻但体面的老人，除了偶尔在楼下晒太阳时发呆，几乎不与人深交。然而，今晚的视频里，陈伯的行为完全超出了林远对“正常”的认知。

画面中，陈伯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深夜回家。相反，他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他没有开门，而是缓缓地将伞尖抵在门缝处，然后开始……挖掘？

不，不是挖掘。林远眯起眼睛，将画面放大到最大，直到像素变得模糊不堪。

陈伯在用伞尖轻轻敲击着门缝，节奏极快，像是在发送某种摩斯密码。更让林远感到寒意顺着脊椎爬上的是，陈伯的脸贴在门板上，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透过镜头，直直地看向了监控摄像头的方向。

在那一瞬间，林远确信，屏幕里的陈伯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扭曲、充满恶意的笑容，嘴角咧开的角度大得不合常理，仿佛皮肉都被撕裂开来。

“咔哒。”

林远身后的防盗门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他猛地回头，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客厅的门紧闭着，没有任何动静。刚才那声音太轻微了，像是钥匙插入锁孔，又像是某种硬物轻轻划过金属。

他重新转回头，看向屏幕。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陈伯停止了敲击。他直起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片，塞进了门缝里。然后，他转过身，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楼道中央，缓缓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那是林远卧室的窗户。

林远住在二楼，而陈伯住在三楼。

如果陈伯看向那扇窗户，他应该看到的是墙壁，而不是玻璃。除非……

林远感到喉咙发干，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屏幕。他站起身，想要去检查卧室的窗帘是否拉好。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内容只有四个字：“别回头。”

林远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浴室的水龙头还在滴答滴答地漏水，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像是倒计时的心跳。

他必须冷静。这是恶作剧，一定是谁在搞恶作剧。现在的网络手段高明，利用黑客技术入侵摄像头或者伪造视频并非不可能。但是，那个笑容……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不是伪造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脚步，走向卧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当他走到卧室门口时，手搭在了门把手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转动把手，推开门。

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屋内短暂的惨白。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缝隙。林远松了一口气，看来只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他走到床边，拿起外套准备出门去附近的便利店买点东西，清醒一下大脑。就在他穿上外套的瞬间，他的余光瞥见了床底下的阴影。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林远停下动作，屏住呼吸。他缓缓蹲下身，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向床底。

灰尘堆积的角落里，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的纸片。

那纸片的样式，和监控视频里陈伯塞进门缝的一模一样。

林远捡起纸片，上面用潦草的黑色墨水写着一行字，字迹扭曲，像是用左手写的：

“他进来了。”

与此同时，客厅里传来了监控摄像头特有的轻微运转声，以及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来，那是陈伯的声音，此刻却近在咫尺，仿佛就贴在他的耳边：

“你看得很清楚，对吧？”

林远猛地转身，冲向客厅。

然而，客厅里空无一人。

只有那台老旧的电视机突然自行开启，屏幕上雪花闪烁，随后画面稳定下来。那是他卧室的监控画面。

画面中，林远正站在客厅中央，一脸惊恐。而在他身后的阴影里，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身影，正静静地站立着，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尖滴着水，汇聚成一滩黑色的液体，缓缓蔓延向林远的脚边。

林远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那滩不知何时出现的水渍，终于明白，真正的恐怖，从来不在视频里。

而在现实之中，他早已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