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窗外是暴雨如注的沉闷声响，雨水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显示器的冷光映照在他那张苍白且缺乏睡眠的脸上，眼窝深陷，瞳孔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作为一名在互联网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爬虫工程师，陈默见过太多奇奇怪怪的网站。有的卖假药，有的搞诈骗，还有的挂着擦边球的图片暗藏玄机。但他从未见过像“老子影视网”这样诡异的存在。
这个名字本身就透着一股邪性。“老子”二字，既像是某种狂妄的自称，又带着几分道家玄学的意味。更离谱的是，这个网站没有任何备案信息，服务器IP地址每隔十分钟就会在全球范围内随机跳转一次，从冰岛到南极洲，仿佛它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物理世界。而它的域名，更是简单粗暴到令人发指——www.laodzys.com。
就在十分钟前，陈默在一堆废弃的暗网链接深处，偶然捕获到了这个域名的解析请求。出于职业本能，他并没有直接封锁，而是搭建了一个虚拟沙箱，小心翼翼地访问了首页。
页面上没有花哨的广告，没有弹窗，也没有令人作呕的自动播放视频。只有一片纯黑色的背景，正中央用宋体字写着两个大字：影视。字体是暗红色的，像是在血水中浸泡过一般，透着一股陈旧的血腥气。
陈默咽了口唾沫，鼠标光标颤抖着悬停在“搜索”栏上。他输入了自己最近一直在追查的一个失踪案件相关关键词：“红雨”。这是本市三个月前发生的一起悬案，一名女大学生在暴雨夜离奇消失，现场只留下了一滩红色的雨水痕迹，至今毫无头绪。
按下回车键的瞬间，屏幕闪烁了一下。
并没有出现视频列表，而是直接弹出了一个播放器窗口。黑色的背景上，开始缓缓播放一段画质极其粗糙的视频。视频的画面是倾斜的，仿佛拍摄者正处于极度不稳定或醉酒的状态。镜头晃动剧烈，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和电流的滋滋声。
陈默下意识地调大了音量。
视频中首先出现的是一只脚。那只脚穿着白色的运动鞋，鞋面上沾满了红色的泥浆。接着镜头上移，是一条湿透的牛仔裤，再往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她长发披散，浑身湿漉漉的，正踉踉跄跄地走在一条昏暗的小巷里。巷子两旁是斑驳的红砖墙，墙上爬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息。
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这条巷子，他认得。就在失踪案发生的那条老街的背面，一个平时根本没人会去的死角。
“这是……监控录像？”陈默喃喃自语，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试图截取画面进行分析。然而，当他将鼠标悬停在视频画面上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视频并没有按照时间轴播放，而是突然暂停了。
画面定格在那个女人即将转过拐角的瞬间。
紧接着，视频下方出现了一行白色的字幕，字体依旧是用宋体，却显得格外刺眼：
“你找到了，但你敢看吗？”
陈默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办公室，灯光正常，窗外雨声依旧，没有任何异常。
“恶作剧？”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某个黑客高手的炫技行为。他移动鼠标，点击了“继续播放”。
视频再次流动起来。那个女人转过了拐角，露出了半张脸。虽然画面模糊，但陈默依然看清了她的表情——那是极度的恐惧，双眼圆睁，嘴巴张大，仿佛在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视频中的背景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诡异的戏谑：
“电影开始了，观众请就位。”
陈默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仿佛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他低头看向屏幕，发现视频中的场景正在发生变化。那个女人并没有继续向前走，而是缓缓转过身，直面镜头。
那一刻，陈默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那只镜头穿透。视频中的女人，那双空洞而恐惧的眼睛，竟然与陈默自己的倒影重合在了一起。
不，不可能。这是屏幕，他看到的是自己的脸。
但视频里的“陈默”，嘴角却慢慢咧开，露出了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那笑容充满了恶意和嘲弄，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和恐惧。
“这……这是什么技术？”陈默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关闭网页。但他的手指在触碰到键盘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了。
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全黑。
几秒钟后，一行血红色的字缓缓浮现：
“欢迎加入《老子影视网》。第一集：窥视者。评分：0/10。建议：尽快逃离。”
陈默想要尖叫，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要逃跑，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办公室的窗户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水痕，那水痕是红色的，像血一样缓缓滑落。
窗外，暴雨似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死寂中，陈默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电脑里传出来的，而是就在他耳边，清晰得如同呼吸：
“你看，电影开始了。”
陈默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他发现自己正坐在办公室里，电脑屏幕黑着，窗外阳光灿烂，鸟儿在枝头欢快地歌唱。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他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自嘲地笑了笑。果然是熬夜熬出幻觉了。他站起身，准备去倒杯水清醒一下。
然而，当他转过身时，他的笑容凝固了。
在他身后的办公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台老旧的CRT显示器，屏幕亮着，上面正是那个纯黑色的界面，中间写着那两个暗红色的字：
“影视”。
而在屏幕下方，一行小字正在闪烁：
“第二集：醒不来的梦。导演：陈默。主演：陈默。上映时间：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