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辅导作业下面连在一起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仿佛要穿透这闷热的七月,将空气都搅得粘稠起来。林婉瘫坐在书桌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只快没水的红色中性笔,笔尖在作业本上悬停许久,却迟迟落不下去。对面坐着的是她十岁的儿子小宇,以及坐在小宇身旁、面色铁青的婆婆。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战场就是那张不到一米宽的书桌。

“这道题,讲了三遍了。”林婉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她指着数学练习册上那道关于“鸡兔同笼”的应用题,试图在最后一点理智崩塌前做最后的挣扎,“设鸡有x只,兔有y只,列方程组……你看,这一步代入,怎么就变成二减二等于五了?”

小宇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甚至带着几分委屈:“妈妈,二减二怎么会等于五呢?它明明就是等于零啊。但是老师说要‘突破思维’,我想着突破一下嘛。”

“突破思维?你突破的是我的天灵盖!”林婉差点没背过气去。

就在这时,婆婆在一旁冷哼了一声,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林婉最敏感的神经。婆婆手里摇着一把破旧的蒲扇,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说婉啊,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太惯着孩子。当年我们带你们爸爸,哪有什么兴趣班?哪有什么这种那种的‘思维突破’?只要屁股坐得住,书自然就念进去了。你看你,自己辅导个作业,脸红脖子粗的,成何体统?”

林婉咬了咬嘴唇,刚想反驳,却看到婆婆那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自己凌乱的头发和略显憔悴的脸庞。她想起了刚才进门时,婆婆在玄关那一闪而过的眼神——那是一种审视,一种评判,仿佛在说:连个孩子都教不好,你这个当妈的有什么资格在家里指手画脚?

空气仿佛凝固了。小宇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奶奶,最后目光落在了作业本上。那上面,红色的叉号像是一张张嘲笑的嘴,密密麻麻,连成了一片。

“奶奶说得对,”小宇突然开口,声音软糯,“妈妈太急了。老师说,心静自然凉。”

“心静自然凉?”林婉苦笑一声,感觉胸口有一股郁气上涌,“小宇,妈妈不是心急,妈妈是心累。妈妈今天在公司被领导骂了,回来还要陪你做这道永远算不对的题,还要听奶奶的‘经典教诲’。妈妈也想心静,可是这作业本上的题,它让妈妈静不下来啊。”

婆婆皱了皱眉,扇子摇得更用力了:“哎呀,工作不顺心回家发泄什么?孩子是无辜的。你好好想想,是不是你方法不对?我有个邻居,她家孩子以前也笨,后来请了个大学生家教,那大学生可厉害了,一边讲一边……”

“一边讲一边什么?”林婉猛地抬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

“一边讲一边给孩子剥橘子,说吃橘子补脑。”婆婆笑眯眯地补充道,“那孩子后来考上了重点高中呢。”

林婉愣住了。她看着婆婆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茫然的小宇,突然感到一阵荒谬的可笑。这就是所谓的“教育”吗?用剥橘子来比喻辅导作业,用旁人的成功案例来压制自己的焦虑。她想起自己为了这份工作,每天早起晚睡,为了这个家精打细算,结果在婆婆眼里,竟然还不如一个剥橘子的动作来得“有效”。

“妈,”林婉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保持平稳,“那个邻居的孩子,后来真的考上重点高中了吗?”

婆婆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林婉会问这个,随即有些不自然地说道:“那……那肯定是啊。反正方法总比困难多嘛。”

“是吗?”林婉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眩晕,楼下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她转过身,看着婆婆和小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带着几分凉意的笑容,“那妈,您知道那个大学生家教最后是怎么离开他们家的吗?”

婆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因为那个大学生,被他们家的孩子用胶水粘在了椅子上,三天没下来。”林婉淡淡地说道,“而且,那个孩子后来也没考上重点高中,因为被学校劝退了,说是行为不当。”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婆婆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中的蒲扇停在半空,尴尬得无处安放。小宇则是一脸惊恐地看着妈妈,似乎第一次认识这个平时温声细语的母亲。

林婉走回书桌前,拿起那支红色的笔,在作业本的角落,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然后把笔轻轻放下。

“这道题,我不讲了。”林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因为它不仅仅是一道数学题,它是一道关于尊重、关于理解、关于家庭氛围的考题。而今天,我们大家都不及格。”

她拉起小宇的手,站起身来:“小宇,收拾书包,我们去楼下公园。那里有风,有树,还有知了。妈妈答应你,今晚我们不谈作业,只谈快乐。”

小宇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用力地点了点头。

婆婆坐在原地,看着母子俩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看着桌上那本满是红叉的作业本,突然觉得,那连在一起的红色叉号,像极了一张巨大的网,将她自己,也将这个家,牢牢地困在了其中。

窗外的风终于吹进来,带来了一丝凉意,但屋内的寒意,却久久无法消散。林婉牵着儿子的手,走在夕阳的余晖中,背影拉得很长。她知道,这场辅导作业的战争并没有结束,但至少在这一刻,她找回了自己,也找回了作为母亲的尊严。至于婆婆那些“剥橘子”的理论,就让它随着这闷热的夏夜,一起烂在肚子里吧。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阅读设置 ×

超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