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扒和三个熄妇误把舂药当糖吃

日头毒辣,蝉鸣如沸,知了在老槐树上扯着嗓子嘶吼,仿佛要把这闷热的午后撕裂。村口的打谷场上,几个老伙计正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老扒是村里出了名的馋嘴兼懒汉,此时正蹲在树荫底下,手里捏着半根旱烟,眼神却贼溜溜地盯着隔壁王寡妇家那敞开的窗棂。

王寡妇家里有个规矩,每逢三六九,必要在院子里捣药。那石臼和木杵撞击的声音,“咚、咚、咚”,节奏沉闷而单调,听得人心里发毛,却也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劲儿。今天也不例外,王寡妇那三个媳妇,大媳妇秀英、二媳妇翠花、三媳妇巧儿,正围在那口青石大缸旁忙碌。她们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衫,袖口卷得老高,露出白生生的小臂,正合力往石臼里倒着什么东西。

老扒眯着眼,烟雾缭绕中,他看见几个粉嘟嘟、圆滚滚的“物件”被倒了进去。那东西色泽晶莹,泛着淡淡的粉红,看起来竟像极了城里超市里卖的棉花糖,又或者是刚出锅的桂花糖藕。老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勾了起来。他记得前几天听王寡妇骂街,说这三个媳妇好吃懒做,家里连颗糖豆都存不住,害得她只能去镇上买些最便宜的草药回来捣碎,说是给家里那头老黄牛治病用的。

“哼,老黄牛吃糖?”老扒心里冷笑一声,但眼睛却没离开过那石臼。只见三媳妇巧儿拿起木杵,在那粉团子上狠狠砸了下去。那粉团子弹性极大,木杵落下,竟被弹起半寸,发出一声闷响,随后又软塌塌地粘在臼底。紧接着,二媳妇翠花也凑上前,两人合力,将那粉团子捣得稀烂,最后撒进了一些灰白色的粉末,继续搅拌。那动作娴熟得仿佛在制作什么顶级甜点,而非喂牛的饲料。

“这肯定是糖!”老扒心里笃定,“王寡妇那老狐狸,肯定是在骗人。什么牛病了,分明是自家藏了好东西,舍不得吃,想留着过年,或者……”老扒脑海里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难道这三个寡妇平时偷偷吃糖,被婆婆发现了,才说是给牛吃的?

就在这时,王寡妇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破芭蕉扇,脸上挂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笑容。她看了看三个媳妇,又看了看窗外树荫下的老扒,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大声喝道:“都停停!药捣好了,赶紧盛出来,别让太阳晒坏了药性。”

三个媳妇如蒙大赦,连忙停下手里的活计。大媳妇秀英从灶台上端下三个粗瓷碗,二媳妇翠花则用木铲将那捣烂的、散发着奇异甜香的糊状物舀进碗里。那香味扑鼻而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果香,混杂着淡淡的苦涩,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吞咽口水。

老扒再也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装作若无其事地溜达过去,嘴里还嘟囔着:“哎哟,王嫂子,这啥好东西啊?香味儿都飘到十里地外了。”

王寡妇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老扒,你鼻子比狗还灵。这是给牛吃的药,你凑什么热闹?小心熏瞎了你的眼。”

“给牛吃的?”老扒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闻起来怎么像桂花糖啊?嫂子,您别藏着掖着了,咱们都是老邻居,分我一口尝尝,我拿我家那坛子陈年老醋跟你换!”

王寡妇没理他,只是示意三个媳妇把碗端走。然而,也许是这三个媳妇平日里被婆婆管得严,今日难得有了这“偷闲”的机会,再加上那甜腻的香气实在诱人,三媳妇巧儿的手有些抖,一不小心,碗沿磕在了石桌角上,几块未完全捣碎的、带着晶莹光泽的“药丸”滚落出来,正好掉在老扒脚边的尘土里。

那东西落地即化,留下一滩黏糊糊的粉色痕迹,甜味更浓了。

老扒的眼睛亮了。他四下张望,确认王寡妇正背对着他整理衣领,而三个媳妇则低头收拾石臼,无人注意这边。他心一横,弯腰捡起那两块沾了点灰尘的“糖”,在衣角上随意蹭了蹭,想都没想,直接塞进了嘴里。

“唔!”

一股难以言喻的辛辣味道瞬间在口腔中炸开,紧接着是剧烈的灼烧感。那根本不是糖,而是一味名为“火云散”的猛药,专门用来刺激牲畜肠道,促进消化的。药效极猛,入口即化,顺着喉咙直冲胃底。

“咳咳咳!水!水!”老扒捂着喉咙,满脸通红,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他惊恐地看向王寡妇,却发现她正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老扒,你说那是糖?”王寡妇慢悠悠地说道,“那是‘火云散’,专门治牛便秘的。怎么,你想替牛试试?”

老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声。就在这时,旁边一直沉默的大媳妇秀英突然开口了,声音有些颤抖:“娘,这药……刚才我好像看见老扒捡了吃了。”

王寡妇脸色一变,随即大怒:“混账东西!那是毒药!要是吃死了,你们三个媳妇也得跟着陪葬!”

三个媳妇吓得脸色苍白,连忙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老扒此时胃里翻江倒海,冷汗直流,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寡妇,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王寡妇,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他明明只是个贪吃的馋鬼,怎么就卷进了这诡异的漩涡里?

“快!送卫生院!”王寡妇终于慌了神,大喊一声。

三个媳妇手忙脚乱地架起老扒,跌跌撞撞地往村卫生所跑去。一路上,老扒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刚才那粉嘟嘟的“糖块”,以及王寡妇那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根本不是误食,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捉弄,甚至,背后隐藏着这三个寡妇不为人知的秘密。

风停了,蝉鸣依旧,但老扒的世界,却从此变得喧嚣而混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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