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被城市边缘那片被遗忘的工业区切割得支离破碎。霓虹灯牌在风雨中苟延残喘,偶尔闪烁出“老狼一区”几个扭曲的残字,红光映照着满地积水的柏油路面,像是一道道干涸的血痕。这里是新沪市最混乱的灰色地带,也是无数失意者、逃亡者和寻求刺激者最后的避风港。
林远压低了帽檐,雨水顺着帽檐滴落,砸在脚边的水洼里,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用红色记号笔写下的地址:老狼一区,废弃纺织厂三楼,忘忧草。
“忘忧草?”林远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在这个地方,没有真正的忘忧草,只有能让人短暂麻痹痛苦的毒药,或者更糟糕——无法摆脱的噩梦。但他别无选择。三天前,他妹妹林小雨失踪了,监控画面里最后出现的身影,就是朝着这个方向去的。警方说这是普通的未成年人离家出走,但林远知道,小雨从来不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是个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善良女孩。
穿过错综复杂的巷弄,周围的空气变得愈发凝重。破旧的居民楼像是一群沉默的巨人,窥视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偶尔有醉汉摇摇晃晃地走过,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一些听不懂的方言,眼神空洞而涣散。林远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的手始终插在风衣口袋里,指尖触碰着那把冰冷的折叠刀。
终于,他站在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上面印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老狼一区忘忧草欢迎你大豆”。
“大豆?”林远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这名字听起来不像是黑帮据点,倒像是哪个搞传销或者劣质农产品批发的窝点。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可疑人员跟踪后,用力推开了那扇发出刺耳吱呀声的铁门。
门后是一个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地下室,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廉价香水、烟草和某种奇怪草药的浓烈气味。大厅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周围坐着几个穿着西装、神情倨傲的男人,而在圆桌正后方,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身穿丝绸长袍的中年男人。他的面前摆着一盆翠绿欲滴的植物,叶片修长,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欢迎,大豆。”中年男人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来得比预期晚了十分钟。”
林远停下脚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我叫林远,不是大豆。我妹妹林小雨在哪?”
周围的西装男们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中年男人轻轻抬手,示意他们安静。他站起身,缓缓走到那盆植物前,修长的手指抚过叶片:“在这里,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大豆’,是我们对‘潜力股’的称呼。林远,你的潜力很大,尤其是当你为了家人不惜踏入这片禁地的时候。”
“少废话。”林远向前迈了一步,口袋里的刀柄被攥得更紧,“我知道这里不是种豆子的地方。告诉我小雨的下落,否则……”
“否则怎样?杀了我?还是杀了他们?”中年男人指了指周围的保镖,轻蔑地笑了笑,“林远,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在警校成绩优异的天才学员吗?现在的你,只是一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普通人。在这里,规矩由我来定。”
林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硬碰硬只会让情况更糟。他注意到那盆植物周围的空气中,似乎有一些微不可见的雾气在流动。那香味越来越浓,让他的意识开始有些恍惚。
“忘忧草,”林远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盆植物,“传说中能让人忘记一切痛苦的草药?还是说,这只是你们控制那些可怜人的工具?”
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很有洞察力。没错,忘忧草提取的生物碱,能让人陷入最深层的幻觉,体验到人生中最完美的时刻,从而自愿成为我们的‘员工’。小雨,就是上一批‘收获’中最成功的一个。她现在的状态很完美,她以为自己在一个充满阳光的校园里,每天快乐地上学、放学。”
“把她带出来。”林远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否则,我会让你后悔生下这张嘴。”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一侧大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走了出来。她面带微笑,眼神却空洞无物,像是提线木偶般机械地走着。
“小雨……”林远的心猛地一颤。
“哥哥?”女孩抬起头,露出一个纯真无邪的笑容,“你怎么来了?这里好冷,我们要回家吗?”
林远看着妹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他知道,这是幻觉,是忘忧草编织的美梦。但那一刻,他心中的怒火与悲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刀,但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切断那连接着女孩脚踝的细微红线——那是控制她的信号接收器,隐藏在鞋底之下,只有专业人士才能发现。
“游戏才刚刚开始,大豆。”中年男人脸色骤变,大声喝道,“抓住他!”
林远没有回头,他的眼中只有妹妹的身影。在这个充满谎言与黑暗的老狼一区,他不仅要找回妹妹,更要撕开这层虚伪的“欢迎”面具,让所有沉沦在忘忧草梦境中的人,重新面对残酷却真实的现实。
雨水顺着窗户的缝隙滴落,打在冰冷的地面上。林远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循规蹈矩的警察,而是一头真正饥饿的狼,为了守护心中仅存的光明,将在这片黑暗森林中,展开一场生死狩猎。而这一切,都始于这个荒诞又沉重的名字——老狼一区忘忧草欢迎你大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