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青牛观斑驳的红墙染得几分凄艳。山风卷着枯叶,在青石阶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无数亡魂在低语。
老道张三丰坐在那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槐树下,手里拎着一只缺了口的紫砂壶,壶嘴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脚踩一双千层底布鞋,鞋面上沾满了泥点。若是让山下那些修真界的大能看见,恐怕要惊掉下巴——这位号称“散修第一老怪”、曾一剑斩断东海龙宫支柱的张三丰,此刻正像个退休大爷一样,眯着眼晒太阳,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师父,您又在偷懒。”
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从观门处传来。来人是个少女,背着比她人还高的巨大竹篓,满头大汗,脸颊因为缺氧和疲惫而泛着红晕。她叫小翠,是张三丰三年前在雪地里捡回来的弃婴,如今已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张三丰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壶:“谁说我偷懒了?贫道这是在悟道。你看这落叶,随风而动,不滞于物,这才是大道至简。不像你,整天背着那些破烂玩意儿,累死累活,除了把腰累坏,有何益处?”
小翠翻了个白眼,把竹篓重重地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一个黑乎乎、冒着绿气的疙瘩:“悟道?我看您是悟饭!这‘腐骨草’我都找了三天了,差点被那只三阶妖兽吃了。您说这玩意儿能换三十块下品灵石,我看您是想拿去买醉吧!”
张三丰终于睁开了眼,那双眸子看似浑浊,实则深邃如渊,仿佛藏着万古星辰。他瞥了一眼那个散发着恶臭的草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三十块灵石?太少了。这种灵药,在拍卖行里起码能炒到五百块。不过嘛……”他顿了顿,伸出枯瘦的手指,在那腐骨草上轻轻一点,一股纯净的灵力瞬间包裹住草药,那些令人作呕的绿色雾气竟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清香。
小翠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师父。这就是老道非凡之处。别人炼丹炼器,需耗费数月苦修,讲究丹方配比、火候掌控。而他张三丰,随手一挥,便能化腐朽为神奇。但他从不轻易出手,除非有人能让他感兴趣。
“师父,您真的不去参加‘天穹大会’吗?”小翠突然问道,声音低了下去,“听说这次大会,会有元婴老怪亲临,还有那传说中的‘通天剑宗’少主也会到场。只要您露一手,别说五十岁筑基,就是冲击金丹也不是问题。到时候,整个东荒都要震动。”
张三丰喝了一口酒,摇了摇头:“不去。太吵。而且,贫道最近悟出了一种新的‘躺平’境界,正在关键时候,不宜被打扰。”
小翠气得跺脚:“您都一百二十岁了,还躺平?您要是去,至少能多活五十年!现在这样,每天吃剩饭,穿破衣,万一哪天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张三丰大笑起来,笑声震得老槐树的叶子簌簌落下,“贫道这一生,见过太多天才陨落,太多宗师疯魔。他们追求力量,追求长生,却忘了修行的初衷。贫道非凡,非凡于我不求非凡。你看这山间的云雾,聚散无常,岂非自在?”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惨叫。
小翠脸色一变,抓起竹篓就要往外冲:“师父,好像有人来了!”
张三丰却依旧稳如泰山,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麻烦来了。看来这清修的日子,是要到头了。”
只见山道上,一群身穿黑衣的修士正追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青年狂奔。那青年手中紧握着一枚闪烁着金光的玉简,眼神中满是决绝与疯狂。追兵中,领头的是一名身穿紫袍的中年男子,面容阴鸷,手中握着一把滴血的长剑,剑身隐隐透着血腥气。
“交出玉简,留你全尸!”紫袍男子冷喝一声,剑光如虹,直逼青年后心。
青年咬牙,正要引爆身上的禁制,以玉石俱焚之势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哎哟,吵死了。大中午的,让人睡个午觉都不行。”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老槐树下,张三丰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来。他打了个哈欠,随手将那半壶酒扔向空中,酒液在空中化作一道晶莹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他的口中。
“你是何人?敢管闲事!”紫袍男子大怒,杀意暴涨。
张三丰撇了撇嘴,伸了个懒腰:“贫道张三丰,青牛观观主。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们太吵,影响贫道悟道。再说了,那小子身上有股穷酸味,你们抢他的东西,也不怕倒了胃口?”
紫袍男子冷笑:“区区筑基期的蝼蚁,也敢口出狂言?给我杀!”
几名黑衣修士瞬间冲出,剑光闪烁,杀机四溢。
小翠吓得躲在柱子后面,紧紧捂住嘴巴。她见过师父打架,但每次都是那样——看似毫无章法,却总能以最轻松的方式解决问题。
张三丰叹了口气,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随意地划了一个圈。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爆发,没有耀眼夺目的光芒,只有一阵微风拂过。
然而,下一秒,那几名黑衣修士的动作突然僵住。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锁定,连眼皮都无法眨动。紧接着,他们手中的长剑寸寸断裂,化作废铁掉落在地。
“滚。”张三丰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紫袍男子脸色大变,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那不是灵力的压迫,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他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到底是谁?”
张三丰没有回答,只是重新坐回石凳上,端起酒壶,又喝了一口。
“滚吧。再敢来青牛观撒野,贫道不介意让你们的剑,变成你们的骨头。”
紫袍男子咽了口唾沫,深深看了一眼张三丰,转身带着手下狼狈逃窜。
青年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敬畏:“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是……”
“不必多谢。”张三丰打断了他,指了指那枚金光闪闪的玉简,“那东西晦气,送你了。不过,下次别这么狼狈。修行之路,讲究的是从容。若连逃跑都跑不好,还修什么仙?”
青年愣住了,看着手中失而复得的玉简,又看了看那个仿佛与世隔绝的老道,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震撼。
小翠从柱子后探出头来,小声嘀咕:“师父,您又把宝贝送人了?那可是能换一千块灵石的……”
张三丰瞪了她一眼:“一千块灵石,买不来一个清净的午后。你说,哪个划算?”
小翠张了张嘴,最终无言以对。
夕阳西下,青牛观的钟声悠悠响起。张三丰望着远方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世间纷纷扰扰,权当笑话。而他,不过是这红尘中的一缕清风,逍遥自在,非凡脱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