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钟声敲过第十二下,窗外的雨声像是无数根针扎在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细碎声响。高三(2)班的教室里,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将每个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而细长。空气里弥漫着陈旧试卷的油墨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腥气。
林默盯着面前那张惨白的试卷,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试卷上密密麻麻的红叉像是一张张嘲讽的嘴,在昏暗的光线中张合。距离高考还有最后三天,但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在这个时间点“醒来”了。每一次醒来,都是这场名为“期中考试”的无尽循环。
“时间到。”
一个冰冷、毫无起伏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教室里响起。那不是老师的声音,更像是什么东西直接从他的脑海深处挤出来,带着黏腻的回响。林默浑身一颤,手中的黑色水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滚落到讲台下,消失在阴影里。
他抬起头,看向讲台。原本空荡荡的讲台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男人没有脸,那张原本应该是面部的位置,是一片光滑如镜的白色平面,反射着林默惊恐扭曲的脸。
“同学,你的答题纸交一下。”黑脸男人伸出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掌心向上,指甲修长如刀锋。
林默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低头看去,震惊地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滩黑色的墨水,正顺着桌腿缓缓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个个扭曲的汉字——那是他刚才写下的每一个错误答案。
“我不……我没有考完……”林默的声音颤抖着,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棉花。
“考试规则第三条:无论结果如何,必须交卷。”黑脸男人歪了歪头,那块光滑的白色面具上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变成了一张咧到耳根的大嘴,里面没有牙齿,只有无数细密蠕动的红色触须,“你交不上来,就要付出代价。”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林默环顾四周,发现其他同学竟然都还在埋头答题。他们低着头,笔尖在纸上飞速划动,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最后变成了一种疯狂的抓挠声。
“别看了,”林默旁边的同桌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们都已经死在上一场考试里了。”
林默猛地转头,同桌依旧低着头,但林默分明看到,同桌的脖颈处有一道深深的切口,黑红色的血液正顺着衣领流进试卷里,晕染出一朵朵诡异的血花。同桌手中的笔,竟然是一根惨白的人骨。
“啊——!”林默忍不住尖叫出声。
这一声尖叫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教室里所有的“学生”同时停下了笔。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林默。那些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个黑洞洞的眼窝,里面流淌着黑色的液体。
“作弊者,清理。”黑脸男人冷冷地说道。
下一秒,那些没有脸的怪物们站了起来。它们四肢着地,动作僵硬而怪异,像一只只巨大的蜘蛛,无声无息地向林默扑来。林默想要逃跑,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坐回了椅子上。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那支黑色的水笔,笔尖悬在试卷上空,笔尖上滴落下一滴鲜红的血。
“继续写。”黑脸男人的声音变得严厉,“写下你的恐惧,写下你的绝望。只有真实的痛苦,才能成为有效的答案。”
林默看着那滴血落在洁白的试卷上,迅速晕开,变成了一个狰狞的“死”字。周围的怪物们逼近了,它们冰冷的手指触碰到了他的肩膀,那触感如同冰窖中的尸块。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林默崩溃大哭,眼泪混合着嘴角的血沫流下。他被迫提起笔,在试卷上疯狂地书写。他写下了自己从小到大所有的遗憾,写下了对死亡的恐惧,写下了对父母的愧疚。每一个字写下去,身体就虚弱一分,那些黑色的墨水仿佛是从他的血管里抽取出来的生命力。
随着最后一个句号落下,教室里的景象开始扭曲。墙壁剥落,露出后面腐烂的 flesh(肉体);天花板塌陷,露出外面漆黑如墨的虚空。黑脸男人缓缓走近,那张裂开的大嘴几乎贴到了林默的脸上。
“不错,这篇作文,很感人。”男人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但是,你漏掉了一个重点。”
“什么……什么重点?”林默虚弱地问,意识开始模糊。
“重点在于,”黑脸男人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林默的额头,“你从来就没有参加这场考试。”
林默愣住了。
“你以为这是期中考试?”黑脸男人笑了,那笑声尖锐刺耳,回荡在虚空中,“不,林默,这是你的人生终考。而你已经不及格了。”
话音刚落,林默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强行抽离。他看到自己的身体瘫软在椅子上,双眼圆睁,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手里紧紧攥着那支染血的水笔。而在他的试卷上,那个鲜红的“死”字逐渐扩大,吞噬了整个页面。
“下一位。”黑脸男人转身,走向虚空。
林默的灵魂飘在半空,看着自己的尸体被几个没有脸的怪物拖走,扔进了教室角落那个深不见底的垃圾桶里。那里已经堆满了类似的“试卷”和“考生”。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他想逃,却无处可去。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年轻的学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崭新的复习资料,脸上带着迷茫和焦虑。
“请问,这里是高三(2)班吗?”新来的学生问道。
林默的灵魂剧烈颤抖起来,他想警告这个学生,想告诉他快跑,但一切都太晚了。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雷声滚滚,仿佛地狱的鼓点。日光灯再次闪烁,照亮了新学生惊恐的脸庞,也照亮了林默那张永远定格在绝望中的脸。
考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