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牌在雨夜中滋滋作响，发出濒死般的电流声，将“肉甫团”三个歪歪扭扭的汉字映得忽明忽暗。这是一家藏在旧城区巷尾深处的店铺，没有招牌，没有菜单，甚至没有正经的装修，只有一扇厚重的黑铁门，门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今日特供，看心情。

陈默站在门口，犹豫了足足三分钟。他的肚子已经饿得发出了雷鸣般的抗议，但更让他忌惮的是关于这家店的传闻。有人说吃了这里的肉，灵魂会被抽走一部分；有人说这里卖的不是肉，是记忆；还有人说，肉甫团的厨师是个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陈默是个不信邪的程序员，白天被甲方的无理需求折磨得生不如死，晚上只想找点重口味的东西刺激一下麻木的神经。他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一股混合着焦香、腥甜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草药味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他。

店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像是被某种空间折叠技术处理过。昏黄的灯光下，几张斑驳的木桌随意摆放，坐着的客人形态各异。有的浑身散发着寒气，有的指甲尖锐如刀，还有的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五官。陈默咽了口唾沫，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

陈默抬头，看到一个身材矮小、戴着厚底眼镜的老头正背对着他擦拭一只碗。老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背心，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臂，上面布满了诡异的纹身，那些纹身似乎在缓慢蠕动。

“菜单呢？”陈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没菜单。”老头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默，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笑容，“想吃啥，问心。”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我就想吃顿好的，能填饱肚子的。”

老头笑了，笑声像是砂纸磨过铁皮：“填饱肚子？这里的肉，可不止填肚子那么简单。不过，既然你来了，就给你推荐今天的‘招牌’——‘悔恨之肋排’。专治各种不开心，吃完保证让你回想起来生不如死的往事，然后……豁然开朗。”

陈默听得背脊发凉，但不知为何，那股焦香让他无法抗拒。他点了点头：“就来这个。”

老头点点头，转身走进后厨。不一会儿，一只巨大的黑陶盘子被端了上来。盘子里躺着一块色泽暗红的肋排，表面撒着一些银色的粉末，冒着丝丝白气。那白气中隐约夹杂着低沉的呜咽声，仿佛有无数人在耳边哭泣。

陈默拿起叉子，手有些发抖。他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

刹那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舌尖炸开，紧接着是极致的鲜香。但随之而来的，是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他看到了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一个小男孩跪在泥泞中，看着一辆卡车绝尘而去，周围是冷漠的人群和刺眼的车灯。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无助和悔恨，像潮水一样涌遍全身。陈默感到心脏一阵剧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他想要吐出来，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继续咀嚼，仿佛被某种力量禁锢。

这段记忆持续了许久，久到陈默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撕裂。就在他快要崩溃的时候，那股悔恨的情绪突然转化了一种奇异的平静。就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虽然伤痕累累，却无比宁静。他仿佛明白了那个小男孩当年的无力感，也原谅了所有伤害他的人，包括他自己。

当陈默再次睁开眼时，盘子已经空了。老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拿着块抹布，轻轻擦拭着并不存在的污渍。

“味道如何？”老头问。

陈默深吸一口气，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那种长期积压在胸口的压抑感竟然消失殆尽。他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很……特别。”

“特别？”老头嗤笑一声，“这只是一道开胃菜。真正的肉甫团，卖的不是肉，是因果。”

陈默猛地抬头，发现店里的其他客人都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他。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面孔，此刻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吃了‘悔恨’，接下来，是不是该尝尝‘贪婪’或者‘嫉妒’了？”老头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诱惑，“毕竟，人生苦短，欲望无穷。这里的每一块肉，都对应着一种人性弱点。你可以选择继续吃，直到你的灵魂被掏空，变成这店里的一缕雾气；或者，你可以现在就走，但你要记住，你欠了肉甫团一个因果。”

陈默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他看了一眼窗外依旧淅沥的雨，又看了一眼店内那些深不可测的客人。他知道，一旦踏出这扇门，他或许就再也回不来了，或者，以更诡异的方式回来。

“我……”陈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选吧。”老头将另一块泛着幽蓝色光芒的肉排推到他面前，那块肉排上隐约浮现出一个扭曲的人脸，似乎在无声地尖叫，“是继续寻找解脱，还是带着残缺的灵魂，回到那个让你痛苦的世界？”

陈默看着那块幽蓝的肉，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他想起白天被否定的方案，想起房租催缴的通知，想起在这个城市里如蝼蚁般挣扎的日子。他咬了咬牙，重新坐了下来，拿起了叉子。

“再来一份。”他说，“这次，我要最烈的。”

老头满意地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而狰狞。后厨再次传来切菜的声音，那声音清脆悦耳，像是骨骼断裂的脆响，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