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了最低，指尖在那块布满裂纹的钢化膜上悬停了许久。窗外是江城连绵不断的阴雨，潮湿的霉味顺着老旧公寓的缝隙渗进来，像某种看不见的霉菌，正一点点侵蚀着他仅存的理智。他是个普通的视频剪辑师，朝九晚五，拿着勉强糊口的薪水，直到三天前，他在一个名为“深渊镜像”的暗网论坛深处，下载了一个名为“脏脏星”的奇怪应用。
这个应用没有图标，没有名称，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仿佛由泥沼和腐肉构成的星球符号。陈宇原本以为这又是某种恶作剧病毒，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点开了它。屏幕上瞬间闪过一片雪花噪点，紧接着，一段没有任何字幕、画质粗糙到极点的视频自动播放了起来。视频的内容荒诞而令人作呕：一个浑身覆盖着黑色粘液的人形生物，正用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姿势在泥泞中爬行，背景音是尖锐的电流声和某种类似婴儿啼哭的混合噪音。
陈宇当时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反胃，他本能地想要关掉手机，手指却在触碰到屏幕的瞬间僵住了。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退出，那个“脏脏星”的星球符号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视频并没有结束，反而开始加速播放，画面中的生物突然转过头，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大的、不断开合的嘴，里面塞满了破碎的牙齿和发黑的指甲。就在这一秒，陈宇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陈……宇……”
声音不是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的，而是直接在他的颅骨内部炸响，带着粘稠的回音。他猛地扔掉手机，那玩意儿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屏幕依旧亮着，那行扭曲的字迹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点赞，即连接。”
恐惧像潮水般退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陈宇颤抖着捡起手机，发现那个应用多了一个红色的按钮，上面写着“推特视频”。他鬼使神差地按了下去。界面跳转到了一个类似于社交媒体的页面，但所有的头像都是黑色的，用户名是一串乱码。最新的一条动态，发布者ID正是“脏脏星本体”，内容是一句简短的话：“你看见了吗？它在看着你。”
配图是一段视频缩略图。陈宇的血液瞬间凝固了。那是他自己的卧室，角度是从天花板角落俯拍，画面中的他正坐在电脑前，神情呆滞地看着手机。时间戳显示，就是现在。
“这是……”陈宇猛地抬头看向房间角落的那个烟雾报警器，红色的指示灯正在有节奏地闪烁，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他抓起手机想要报警，却发现信号格显示为“无服务”，而屏幕上的“推特视频”页面自动刷新，跳出了下一条视频。
这次，视频里的场景变了。是一个泥泞的外星球表面，天空呈现出病态的紫红色，大地龟裂，到处流淌着黑色的液体。一个穿着破烂宇航服的人影跪在地上，正用双手疯狂地挖掘着泥土。随着镜头拉近，陈宇看清了那张脸——那是他自己。视频里的“陈宇”满脸污泥，双眼空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陈宇戴上耳机，将音量调到最大，试图听清那些低语。
“……脏……太脏了……洗不掉……它们进来了……”
视频突然中断，屏幕黑了一瞬，随后弹出一个对话框：“为了获得清洁，请上传一段你的‘真实’视频。格式：推特视频。限制：不得剪辑，不得美颜，不得遮挡。”
陈宇感到一阵眩晕，他试图卸载这个应用，但手机提示“权限不足”，甚至无法重启。他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拼命泼脸，试图让自己清醒。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当他抬起头时，他发现镜子表面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黑雾，而在那黑雾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回到电脑前，手指僵硬地在键盘上敲击。作为一个剪辑师，他深知虚假的美好，但此刻，这种对“真实”的病态要求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共鸣。他打开前置摄像头，调整角度，对准了自己的脸。他没有任何化妆，没有滤镜，甚至没有整理凌乱的头发。他按下录制键，红色的指示灯亮起，像是一只嗜血的眼睛。
他开始说话，声音沙哑而颤抖：“我叫陈宇，我是一个剪辑师。我制作虚假的影像，欺骗观众的眼球。但现在，我看到了真相。这个星球……它不干净。我们的世界，我们的文明，我们的灵魂，都像这段视频里的一样，被污染了。”
随着他的叙述，屏幕上的“推特视频”界面开始疯狂滚动，点赞数从0变成了100，1000，10000……每一个点赞都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电流爆裂声。陈宇感到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刺探他的脑髓。他看到视频下方的评论区开始涌现，那些乱码ID纷纷留言：
“好脏。”
“我想看你哭。”
“把它交出来。”
“加入我们。”
陈宇想要停止录制，但他的手不听使唤。他看见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扭曲而诡异的笑容。他惊恐地意识到，这不再是他一个人在表演，而是某种存在借由他的身体在发声。视频的最后，他对着镜头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非人的嘶吼，与此同时，卫生间里传来了一声清晰的滴水声。
那不是水龙头，而是某种粘稠液体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陈宇猛地回头，只见身后的墙壁上，不知何时渗透出了一片片黑色的污渍，它们正在迅速扩散，形状像一个巨大的星球。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的视频已经自动上传成功，标题赫然写着：《脏脏星推特视频：第一滴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沉重，缓慢，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节奏。
“陈宇，开门。”
那个声音和他刚才在视频里听到的一模一样，带着泥沼般的粘稠感。陈宇看着屏幕上疯狂增加的观看人数，数字已经突破了百万，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关掉这个屏幕，也无法逃离这个被“脏脏星”吞噬的世界。他只能颤抖着手指，点击了下一个按钮：“更多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