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满觉得自己最近一定是被天使诅咒了。
不是那种神圣光辉、羽翼洁白的天使,而是那种走路会踩到香蕉皮、从云端掉下来刚好砸进她刚洗好的衣服堆里、并且还要一边抱怨重力一边顺手偷走她冰箱里最后一块布丁的——脱线天使。
此刻,这位自称“加百列第七十三代旁系亲属·代号‘迷糊’”的生物,正悬浮在苏小满那张堆满外卖盒和脏衣服的出租屋天花板正下方。它的光环歪歪扭扭地挂在脑袋上,像是一个接触不良的霓虹灯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偶尔还闪烁出尴尬的粉红色光芒。
“我说,”苏小满手里还捏着半包薯片,抬头看着那个试图用羽毛笔给自己梳理羽毛却把自己炸毛的天使,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先把你的光环扶正?它看起来像是个快要报废的呼啦圈。”
迷糊天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脸无辜地眨巴着那双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星辰(但其实只是没睡醒)的大眼睛:“可是地板太滑了,我刚才想下来帮你打扫房间,结果脚下一滑,‘嗖’的一下就飞上去了。而且,你的房间充满了‘混乱’的气息,我的导航系统失灵了。”
苏小满翻了个白眼。她是一个普通的社畜,每天在格子间里扮演一个情绪稳定的成年人,回家只想躺平。但自从上周她在天台喂流浪猫时,不小心把一个发光的物体撞进了猫窝,第二天这个笨蛋天使就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了。
“我的导航系统失灵是因为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苏小满吐槽道,尽管她知道跟天使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
迷糊天使委屈地撇了撇嘴,光环又闪烁了两下,这次变成了忧郁的蓝色:“才不是浆糊!是圣光过载!你知道维持一个低空飞行且不被凡人察觉的隐身状态有多累吗?我昨晚为了躲过一只试图咬我尾巴的麻雀,整整失眠了三个通宵!”
说完,它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辛苦,从虚空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人间生存指南·初级版”。
“这是总部发下来的,”迷糊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张,却不小心把墨水瓶打翻了,黑色的墨水在羊皮纸上晕开一大片,“上面说,如果我不能在一个月内完成‘治愈一个人类的悲伤’这项任务,我就得回地狱去考公务员了。你知道地狱的编制有多难考吗?还要写述职报告!”
苏小满愣了一下。治愈悲伤?她看着这个连自己羽毛都理不顺的天使,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家伙本身就是个麻烦精,怎么治愈别人?
“首先,”苏小满放下薯片,指着那滩墨迹,“你得学会控制你的神力,而不是把它当成便利贴使用。”
“其次,”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的城市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喧嚣而冷漠,“治愈悲伤不是靠魔法,是靠陪伴。虽然你这家伙脑子不太好用,但好歹是个天使,耳朵应该还挺灵的。”
迷糊天使歪着头,光环恢复了正常的白色:“所以,我们要去哪里?去精神病院吗?听说那里的人想法很奇怪,适合锻炼我的逻辑能力。”
“不,”苏小满抓起外套,“我们去天台。那里风大,适合发呆,也适合听人说话。”
迷糊兴奋地拍打着翅膀,差点撞到吊灯:“好耶!天台!我上次在那里看到了最亮的星星,虽然它其实是一颗卫星,但我告诉别人那是星星,他们都很感动。”
苏小满无奈地摇摇头,跟着这个脱线天使走出了家门。电梯里,迷糊试图通过阅读楼层数字来学习人类文化,结果因为数字倒着看而陷入了沉思,导致电梯停在半空。苏小满不得不按紧急呼叫按钮,并在等待救援时,看着迷糊对着红色的紧急按钮傻笑,以为那是某种红色的太阳。
终于来到天台,夜风微凉。苏小满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这里曾是她无数个加班深夜里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其实,”苏小满轻声说道,声音被风吹散,“我也不是很开心。工作不顺心,房租又涨了,连喜欢的奶茶店都倒闭了。我觉得自己像个齿轮,每天都在转,却不知道为什么转。”
迷糊天使飞过来,没有像往常那样插嘴或搞破坏,而是静静地坐在了栏杆上。它的光芒变得柔和而温暖,像是一盏小夜灯,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齿轮也有齿轮的骄傲,”迷糊突然开口,声音不再尖细,而是带着一丝奇异的共鸣,“而且,你看,虽然你失去了奶茶店,但你还有我。虽然我很笨,但我可以帮你把云朵捏成奶茶的形状,虽然它们最后会化成雨水淋湿你的头发。”
苏小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算什么安慰?
“但是,”迷糊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天使的职责不是消除痛苦,而是见证痛苦。因为痛苦证明了你还活着,还在感受,还在寻找光。而我会一直在这里,看着你寻找,直到你找到为止。哪怕你需要找很久,哪怕你要把整个城市的天台都走一遍。”
苏小满看着这个头顶光环歪斜、羽毛凌乱的天使,心中那块积压已久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光透了进来。
“那你可要站稳了,”苏小满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真心的微笑,“接下来的路,可能比地狱的述职报告还要难熬。”
迷糊天使挺起胸膛,尽管它的光环又歪了一下:“没问题!我可是加百列的亲戚!虽然我是第七十三代旁系,但我可是拥有‘绝对不摔倒’潜质的天使……大概吧。”
说着,它脚下一滑,再次差点掉下天台,被苏小满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翅膀。
“看来你的潜质还需要加强训练。”苏小满无奈地叹气,却紧紧抓着那个温暖的翅膀,感受着那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温度。
夜风依旧吹拂,城市的喧嚣在脚下流淌。在这座巨大的孤独迷宫里,一个脱线天使和一个疲惫的普通人,似乎找到了一种奇怪的平衡。也许,治愈悲伤的第一步,就是允许自己变得有点脱线,允许生活出现一些不可控的意外,比如,从天而降的不靠谱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