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像是一只困在玻璃罩里的苍蝇,令人烦躁。林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台老旧的恒温摇床。机器正在以每分钟一百二十转的速度剧烈振荡,透明的锥形瓶里,淡蓝色的菌液随着机械的律动疯狂翻滚,形成一个个细小而密集的气泡。这是第三代基因编辑菌株,代号“深蓝”,也是他过去三年全部心血的结晶。
“如果这次培养成功,‘脱色’实验的数据就能闭环了。”林远低声自语,声音沙哑。他拿起记录板,准备在表格上写下最终观测结果。就在这时,放在实验台角落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没有文字,只有一个链接,标题赫然写着:《脱色摇床打扑克视频C》。
林远眉头紧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秒后,出于某种难以言喻的职业本能或好奇心,他点击了链接。页面加载得很慢,转圈加载的图标在昏暗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刺眼。几秒钟后,视频自动播放。画面有些模糊,色调偏冷,镜头摇晃不定,仿佛是用手机偷偷拍摄的。视频中是一个昏暗的房间,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几个人影围坐在桌旁,手里拿着扑克牌。背景里,隐约能听到类似实验室仪器运作的低频嗡嗡声,以及玻璃器皿碰撞的清脆声响。
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那背景音太熟悉了,正是他这台摇床启动时的声音特征。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摇床,机器还在平稳运行,但他却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视频里的“打扑克”动作显得僵硬而怪异,那些人物并不是在正常出牌,而是将手中的卡牌像扔飞镖一样甩向空中,纸片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最终落地的瞬间,竟然变成了无数细小的白色晶体。
“这不可能。”林远喃喃道,他迅速拿起手机,将视频暂停,放大画面。在视频角落的阴影里,他看到了一台设备的轮廓——那是一台定制的恒温摇床,型号、外观,甚至旁边摆放的几个试剂瓶的位置,都与他此刻身处的实验室一模一样。甚至连摇床上那盏闪烁的红色故障指示灯,都清晰可辨。
难道有人在实时监控他的实验室?还是说,这段视频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而是未来的某个时刻?
林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生物工程师,讲究的是数据和逻辑,而不是玄学。他重新看向手机屏幕,视频已经结束,跳转到一个下载页面。页面下方有一行小字:“真相藏在脱色之后。”
他感到喉咙发干,目光再次回到实验台上的锥形瓶。瓶中的液体似乎比刚才更加浑浊了一些,那种淡蓝色正在逐渐褪去,变成一种诡异的灰白色。这正是“脱色”实验的预期结果,但按照理论模型,这个过程应该需要至少四个小时,而现在距离他开始实验才过去不到两小时。
“加速了?”林远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伸手去调整摇床的转速旋钮,试图减缓反应速度。然而,旋钮纹丝不动,仿佛被焊死了一般。与此同时,实验室的灯光开始闪烁,频率与视频中背景里的嗡嗡声逐渐同步。
他再次看向手机,发现那个链接自动跳转到了下一个视频,标题是《脱色摇床打扑克视频D》。这一次,画面更加清晰。视频中,那个坐在主位的人缓缓转过头,看向镜头。那张脸,竟然是林远自己。视频里的“林远”穿着一件沾满污渍的实验服,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微笑,手中挥舞着一副扑克牌,每一张牌上都印着不同的基因序列图谱。
“你终于看到了。”视频里的林远开口说话了,声音通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却字字清晰,“你以为你在创造生命,其实你只是在清洗记忆。每一次摇床的振荡,都是在剥离一层现实的涂层。”
林远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实验室的墙壁似乎在蠕动,白色的瓷砖缝隙里渗出了黑色的液体。那些在锥形瓶里翻滚的气泡,此刻竟然汇聚成了一张张人脸,无声地呐喊着。
他想起三年前,导师在临终前对他说的话:“有些秘密,一旦开启,就无法闭合。就像脱色反应,一旦开始,颜色就再也回不去了。”当时他只当是老人的胡言乱语,如今想来,那或许是一个警告,一个预言。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一个新的链接,标题是《脱色摇床打扑克视频C(未剪辑版)》。林远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他颤抖着手指,再次点击了播放。
视频开始时,画面一片漆黑。接着,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洗牌声。紧接着,无数张扑克牌如雨点般落下,每一张牌落地,都化作一个微小的实验样本。镜头缓缓上移,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缸,里面装满了浑浊的液体。在液体的中心,悬浮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在不断地分裂、重组、脱色。
林远感到一阵眩晕,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开始变得透明,皮肤下的血管呈现出淡蓝色,正在慢慢消退,变成灰白色。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某种力量抽离,仿佛他本身就是一个正在被“脱色”的实验样本。
“欢迎加入游戏。”视频里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现在,你是庄家。”
林远想要尖叫,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视野开始模糊,实验室的景象逐渐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尽的虚空。在那里,无数台摇床正在同时运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而在那轰鸣声中,他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缓慢,沉重,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敲打着命运的节拍。
他最后看了一眼实验台,那台摇床还在运转,红色的故障灯闪烁得更加剧烈。而在它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副扑克牌,牌面朝上,正中央的那张,画着一个正在打扑克的人,而那个人,正是此刻正在消散的林远。
视频戛然而止。
实验室恢复了寂静,只有摇床还在不知疲倦地振荡着。锥形瓶里的液体已经完全变成了灰白色,清澈见底,仿佛里面什么都没有。林远消失了,就像他从未存在过一样。只有那台摇床,依然在黑暗中,发出单调而执着的嗡嗡声,等待着下一个点击链接的人,来揭开这场关于存在与虚无的“扑克”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