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湿的腥气,狠狠拍在“深海号”游轮的甲板上。林默站在栏杆旁,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船票,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并不是来度假的,至少不是那种带着墨镜和遮阳帽的惬意度假。他是来送死的,或者说,是来寻找那个传说中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扇贝”。
这艘名为“深海号”的豪华邮轮,在三个月前突然失联,再出现时,船上只剩下一个疯疯癫癫的老船长,以及满船早已风干的尸体。而林默的目标,就在那个被封锁的VIP海鲜自助餐厅里。据说,那里有一种变异的扇贝,吃了能让人看到死去的亲人,甚至能短暂地窥探到生与死的边界。
“喂,那边的,站远点!”
一个粗鲁的声音打断了林默的思绪。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生模样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但他的眼神空洞,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仿佛在看一件死物。林默没有理会,只是压低了帽檐,顺着走廊向餐厅深处走去。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墙壁上渗出的黑色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餐厅的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张圆桌孤零零地摆在那里,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具和早已腐败的食物。中央的冰块台上,摆放着几盘色泽诡异的扇贝。那些扇贝比普通的要大上好几倍,壳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血管状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下似乎还在微微蠕动。
林默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记得那个疯船长说过,想要吃到扇贝,必须满足一个条件:“腿再开一点,就可以吃扇贝了。”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句低俗的调笑,但在当时那个绝望的环境下,它更像是一个某种仪式的咒语,或者是一个关于身体极限的隐喻。
他一步步走向冰台,脚下的地毯发出潮湿的闷响。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变得更加凝重,仿佛有无形的压力挤压着他的胸腔。当他距离冰台还有三米远时,那些扇贝突然停止了蠕动,所有的壳都张开了,露出里面粉嫩却透着死气的肉质。
就在这时,林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脑海中浮现出妹妹小雅的身影,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对他微笑着说:“哥哥,我饿。”
“腿再开一点……”林默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腿。不知何时,他的双腿已经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微微颤抖,膝盖弯曲的角度让他感到肌肉纤维正在撕裂般的疼痛。他咬紧牙关,强行将双腿分开,直到髋关节发出咔哒一声脆响,整个人几乎呈大字型站立。
“就是现在!”
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尖叫。林默猛地伸手,抓起那只最大的扇贝。扇贝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那股甜腥味瞬间钻进了他的鼻孔。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扇贝送入口中。
扇贝的肉质异常鲜嫩,带着一股奇异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一道暖流涌向四肢百骸。然而,紧接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胃部爆发,迅速蔓延至全身。林默感到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景象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扭曲变形。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小雅活着的样子,她在阳光下奔跑,笑声清脆悦耳;他看到了父母年轻时的模样,父亲在厨房忙碌,母亲在花园修剪玫瑰;他还看到了这艘船上的其他人,他们并没有死,而是被困在了一个永恒的循环中,不断地重复着死亡前的最后一刻。
“这就是扇贝的力量吗?”林默在心中问道,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林默猛地回头,发现那个之前阻拦他的服务生正站在他身后,脸上依旧挂着那诡异的微笑。
“你吃得太快了,”服务生的声音轻柔得如同鬼魅,“扇贝需要慢慢品尝,尤其是当你知道那是你最后的晚餐时。”
林默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双腿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正常站立的状态,而那盘扇贝的壳正在重新合拢,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仿佛某种咀嚼的节奏。
“腿再开一点,就可以吃扇贝了。”服务生轻声重复着这句话,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怜悯,“但你已经不需要再开了,因为你已经进入了扇贝的肚子里。”
林默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视野开始缩小,周围的世界正在向他挤压而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柔软而脆弱,仿佛正在被包裹进一层厚厚的膜中。那些扇贝的肉质似乎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吞没。
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林默听到了无数人的低语声,那是曾经吃过扇贝的人们的哀嚎与欢愉交织在一起的合唱。他终于明白,那个疯船长并没有疯,他只是看到了真相。扇贝不是食物,它是一个容器,一个囚禁灵魂的牢笼。
而林默,成为了新的囚徒。
当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洒进来时,那些扇贝依旧静静地摆放在冰台上,色泽鲜艳,仿佛从未有人动过。只是在那盘扇贝的旁边,多了一张新的船票,上面写着林默的名字,日期是今天。
海风依旧咸湿,游轮依旧前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那诡异的甜腥味,依旧在空气中弥漫,等待着下一个贪婪的食客,来解开那句“腿再开一点就可以吃扇贝了”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