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的深夜，空气里总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咸腥味，像是海风裹挟着陈年的油脂，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老街尽头的那家“老鬼海鲜大排档”，灯火昏黄，几把折叠椅被海风吹得吱呀作响。林默坐在最角落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摆着一盘已经凉透的扇贝，以及一瓶喝了一半的劣质啤酒。
他并不是来吃海鲜的，至少不完全是。作为这一带出了名的“清道夫”，林默的生意通常都是在见不得光的地方谈妥的。但今天不同，今天的委托人是一个穿着真丝睡袍、戴着巨大墨镜的女人。她没有说名字，只扔下一张黑卡，要求林默在明天日出前，找到那本藏在“扇贝”里的账本。
林默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手指。那双手修长、干净，指节分明，像是钢琴家的手，却专门用来拆解别人精心布置的陷阱。他看向那盘扇贝，贝壳已经张开了口，露出里面苍白且毫无生气的肉质。在这个行当里，有些秘密就像这扇贝一样，你以为它紧闭着，其实只要稍微用点力，稍微撬开一点缝隙，里面藏着的淤泥和沙砾就会涌出来，呛得你喘不过气。
“腿张大点就能吃扇贝不疼。”
脑海里突然响起那个女人临走前留下的那句怪诞的话。当时林默觉得这简直是神经病的呓语，但现在回想起来，这或许不是玩笑，而是一个隐喻，或者更糟糕——是一个指令。
就在这时，大排档的铁门被猛地推开，冷风灌入，吹灭了角落里的几盏小灯。三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们走路的方式很特别，步伐沉重，肩膀僵硬，像是背着什么看不见的重物。为首的那个人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林默认出了他左手上那道熟悉的刀疤——那是“疯狗”彪子的标记。
林默的心跳没有加速，他的呼吸反而变得更加缓慢深沉。他端起啤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那个女人不是普通的委托人，她是诱饵。而林默，就是那条被钓上来的鱼。
彪子走到桌前，皮靴踩在生锈的铁皮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没有看林默，而是径直走向那盘扇贝，伸手拿起一个，狠狠地捏碎。贝壳碎裂的声音在嘈杂的大排档里显得格外清晰，周围的食客似乎都对此视而不见，仿佛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林先生，”彪子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你好像对这句谜语很感兴趣。”
林默放下酒杯，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水：“谜语没有标准答案，除非出题人死了。”
彪子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消音手枪，枪口随意地指着林默的胸口：“那就让你死之前，把答案说出来。腿张大点就能吃扇贝不疼，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林默愣了一下。他再次审视周围的环境，目光扫过那些看似正常的食客，扫过摇摇欲坠的招牌，最后落在彪子脚下那片被阴影覆盖的地面上。那里有一块松动的木板，下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这不是谜语，”林默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坚定，“这是警告。”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就在这一瞬间，他并没有扑向彪子，而是向后仰倒，整个人滑向了旁边的地面。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餐巾纸团成球状，精准地砸向了彪子持枪的手腕。
枪响了，子弹擦着林默的耳边飞过，打碎了身后的玻璃瓶。玻璃碎片四溅，划破了林默的脸颊，但他感觉不到疼痛。他在地面上翻滚，躲过了彪子身后的两名手下挥来的砍刀。刀锋砍在铁桌上，火星四溅。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彪子怒吼道。
林默趁机抓起桌上的啤酒瓶，狠狠砸向头顶那盏摇摇欲坠的吊灯。玻璃灯罩碎裂，灯泡炸裂，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排档。在黑暗中，林默像一只灵活的猫，借着月光和远处路灯的微光，向门口窜去。他知道，只要冲出这个门，他就进入了自己的主场。这条老街的每一个井盖、每一块砖缝，他都烂熟于心。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脚踝。那只手冰冷、有力，指甲里嵌着泥土。林默回头，看见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那不是彪子，也不是他的手下，而是一个穿着破烂雨衣的老人。老人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空洞，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镰刀。
“腿张大点……”老人喃喃自语，声音飘忽不定，“才能看见底下的东西。”
林默心中一惊，他意识到这个老人并不是普通的流浪汉。他的反应速度极快，动作虽然迟缓却带着致命的精准。林默用力踹开老人的手，冲进夜色之中。身后的黑暗中传来了镰刀挥舞的声音，以及老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林默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狂奔，肺部像是要炸裂开来。他不敢回头，因为他知道，只要停下，就会被追上。他跑过喧闹的夜市，跑过寂静的公园，最后躲进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门口。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身上的衣服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他掏出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缝，但还能用。他拨通了那个女人的号码，但电话那头只有忙音。
“腿张大点就能吃扇贝不疼。”
这句话再次在他脑海中回荡。林默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突然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这不是关于吃扇贝的姿势，而是关于看待世界的方式。只有当你放下防备，张开双腿，暴露在危险之中时，你才能看清隐藏在黑暗深处的真相。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游戏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准备好了。他转身走进夜色，身影逐渐消失在城市的迷雾中，只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指向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