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腥味,夹杂着深夜码头特有的潮湿气息,拍打在“老李海鲜大排档”斑驳的塑料棚顶上。这里是江城最不起眼的角落,霓虹灯牌缺了一角,闪烁着接触不良的滋滋声。但对于林远来说,这里却是他观察这座城市的最佳窗口,也是他今晚必须完成任务的地方。
林远并不是什么正经的食客,或者说,他不仅仅是一个食客。他是一名专门替人寻找“失物”的中间人,只不过他的行当比较特殊,不找猫狗,不找证件,只找那些被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秘密。今晚的目标,是一份据说只有在特定时间、特定位置才能吃到的极品扇贝,以及夹在扇贝肉里的那枚微型存储卡。
“老板,还是老样子。”林远拉开一张折叠椅坐下,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引来旁边几桌食客的侧目。他毫不在意,只是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在桌面上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
李叔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脸上总挂着一层洗不净的油光。他看了一眼林远,没说话,转身走进后厨。不久,一盘热气腾腾的扇贝被端了上来。扇贝个头极大,壳上还带着海水的湿润,肉质饱满得几乎要溢出壳外,淋上的秘制酱汁色泽红亮,散发着诱人的蒜香和椒香。
林远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动筷。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看向大排档尽头那盏昏黄的路灯。路灯下,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站在那里,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阴鸷地盯着这边。那是“黑蛇”,江城地下势力的一条疯狗,也是这次委托他的雇主——一位退休的老教授——的死对头。
老教授说,那枚存储卡里藏着黑蛇走私文物的证据。而黑蛇为了销毁证据,不惜将存储卡藏在了这盘扇贝里,并派人监视,企图在有人吃到之前将其夺走。这是一场荒诞又危险的赌局。
“腿抬高一点,就能吃到扇贝肉。”老教授在委托时曾意味深长地对林远说过这句话。林远当时没明白,直到他坐在这里,看着那盘高高堆起的扇贝,才恍然大悟。扇贝是堆叠摆放的,底下的被压得严严实实,只有把腿抬起来,改变视角,利用桌底的阴影和光线折射,才能看清哪一枚扇贝的缝隙里,藏着那个微小的银色物体。
这是一种只有坐在桌前,身体前倾,将腿部作为支撑点,才能形成的独特视角。或者说,这是一种心理上的隐喻:只有放下身段,抬高视角,才能看到被掩盖的真相。
林远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右腿抬高,膝盖抵在椅子横杠上。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有些狼狈,但也让他获得了最佳的观察角度。在昏黄的灯光下,那盘扇贝仿佛变成了一座微型的山峦。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枚扇贝的缝隙。
黑色风衣男人动了。他掐灭了烟,迈着猫一样的步子,悄无声息地向这边靠近。周围的食客依旧在推杯换盏,没有人注意到死亡的阴影正在逼近。
林远的手指微微颤抖,但他控制住了呼吸。他的目光锁定在倒数第二排、最左边的那枚扇贝上。那里的肉色泽略微暗淡,似乎与其他的有所不同。就是那里!
就在他的筷子即将触碰到那枚扇贝的瞬间,黑蛇已经站在了桌旁。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小子,手别乱动。”黑蛇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一只手按在了林远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林远没有回头,他的眼睛依然盯着那枚扇贝。他缓缓放下筷子,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黑蛇先生,这扇贝凉了就不好吃了。”
“你在说什么废话?”黑蛇冷笑一声,另一只手伸向那盘扇贝,准备强行拿走。
“我说,你找错了。”林远突然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黑蛇耳中,“扇贝肉在下面,存储卡在上面。”
黑蛇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去。就在这一瞬间,林远猛地站起身,右腿用力一蹬,椅子向后滑去,发出一声巨响。他并没有逃跑,而是顺势将手中那杯滚烫的茶水泼向了黑蛇的脸。
“啊!”黑蛇惨叫一声,捂着脸后退。
林远趁机抓起那枚扇贝,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咀嚼,吞咽。动作快得惊人。
周围一片哗然。黑蛇抹去脸上的茶水,怒目圆睁,咆哮着冲上来:“你找死!”
“搜吧。”林远拍了拍手,神色平静,“如果你能从我肚子里把它挖出来,那就是你的。否则,证据已经在半小时前,通过我的智能手表发送给了警方。”
黑蛇僵住了。他看着林远,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愤怒。他意识到自己中计了。那枚存储卡根本不在扇贝里,所谓的“腿抬高一点就能吃到扇贝肉”,不过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障眼法,一个让林远能够自然地靠近扇贝并做出奇怪动作,从而引起黑蛇注意,并最终完成“表演”的借口。
真正的存储卡,早在林远坐下之前,就已经被他调包,藏在了大排档老板李叔的围裙口袋里。而李叔,正是老教授安插在这里的棋子。
远处,警笛声隐隐传来,由远及近。
黑蛇脸色惨白,他知道,自己完了。
林远看着狼狈不堪的黑蛇,重新坐回椅子上,对着赶来的警察挥了挥手,然后转向李叔,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李叔,再来一盘扇贝。这次,我要自己吃。”
海风依旧潮湿,但林远的心里,却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清爽。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城市里,有时候,想要吃到最鲜美的“扇贝肉”,确实需要抬高一点腿,换一个角度,去看待那些被遮蔽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