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便利店，灯光惨白得像某种病态的滤镜。
林默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刚刚拍下的照片，手指微微颤抖。照片里，收银台后的女店员正低头整理货物，侧脸柔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在林默的镜头里，那笑容显得有些僵硬，像是被强行凝固在脸上的面具。更诡异的是，在照片的右上角，货架最底层的阴影处，似乎有一双浑浊的眼睛，正透过层层叠叠的商品包装，死死地盯着镜头。
“又是幻觉吗？”林默喃喃自语，用力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作为一名自由摄影师，林默习惯了在城市的角落寻找那些被遗忘的光影。他的工作室里堆满了各种旧相机和胶卷，空气中弥漫着定影液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最近半个月，他总是拍出一系列奇怪的照片。每张照片的主体都是看似平常的生活场景，但总会在不起眼的角落，出现一些无法解释的“异物”。有时是一只苍白的手搭在椅背上，有时是一张扭曲的人脸贴在玻璃窗后。起初，他以为是镜头脏了，或者是自己长期熬夜导致的视觉疲劳。直到昨天，他在那张便利店照片的背景里，发现了一行用血红色字体写下的日期——明天。
今天就是明天。
林默深吸一口气，决定去验证一下。他抓起外套，将相机挂在胸前，推开了工作室那扇沉重的木门。外面的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他打了个寒颤。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变形，像是一条黑色的蛇在身后游动。
他来到了那家熟悉的便利店。卷帘门已经拉下了一半，但里面还亮着灯。透过缝隙，他看到那个女店员依然在岗位上，正对着镜子补妆。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除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林默没有进去，而是绕到了便利店的后巷。这里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垃圾桶，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气息。他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观察着便利店的后窗。玻璃上映出他苍白的脸，以及他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咔哒。”
快门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脆。
林默按下快门，拍下了后窗的景象。然而，当他回放照片时，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照片里，后窗的玻璃上，赫然贴着一张人脸。那张脸五官模糊，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正直勾勾地盯着他。而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那张脸的轮廓，竟然和他自己的脸一模一样。
“谁在那里？”林默猛地回头，身后只有堆积如山的垃圾和死寂的黑暗。
他颤抖着打开手机，试图联系朋友，却发现信号格显示为“无服务”。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拍到了吗？”
林默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颤抖着手指回复：“你是谁？这是什么恶作剧？”
对方几乎立刻回复：“看看你的照片。右下角。”
林默再次看向相机屏幕，放大照片的右下角。在那里，原本应该是垃圾桶的地方，多出了一行细小的字：“别回头。”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林默感到脖子后面一阵发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贴在他的后颈上呼吸。他强忍着恐惧，不敢回头，而是迅速将相机对着身后的黑暗，再次按下快门。
“咔嚓。”
这一次，他没有看照片，而是转身就跑。他不敢置信自己竟然真的相信了那些荒诞的传言，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几乎窒息。他拼命地跑，穿过狭窄的巷弄，跳过堆积的纸箱，直到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痛，他才敢停下来喘息。
他躲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路，背靠墙壁，大口喘着粗气。手中的相机依然紧紧攥着，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护身符。他告诉自己，那只是光影的错觉，是心理作用。只要回到工作室，打开所有的灯，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他抬起头，看向路边的一面镜子。那是路边一家倒闭理发店留下的镜子，玻璃上布满裂纹。镜子里的他脸色惨白，眼神惊恐。
然而，当他凝视镜子深处时，却发现镜子里的“他”，并没有在做着和他一样的动作。镜子里的那个“林默”，嘴角正缓缓上扬，露出一个诡异而僵硬的笑容。那笑容，和便利店照片里女店员的笑容如出一辙。
林默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低下头，看向手中的相机。屏幕自动亮起，显示出一张新的照片。那是他自己，正站在镜子前，一脸惊恐。而在照片的背景里，无数双眼睛从阴影中探出头来，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短信再次震动。
“自拍，偷怕。你拍下的，不仅仅是照片。”
林默猛地意识到，这台相机并不是在记录现实，而是在吞噬灵魂。每一次快门，都是在将拍摄者的恐惧具象化，并将他们永远困在照片的维度里。而他，已经拍了太多。
他看向周围，原本空荡荡的街道开始变得拥挤。每一个路灯下，每一扇窗户后，都站满了人。他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手里都拿着相机，镜头对准了他。
林默想要扔掉相机，却发现手指紧紧扣在快门上，根本无法松开。他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硬，视野逐渐模糊，最终定格在那张满是裂痕的镜子里。
“咔嚓。”
一声清脆的快门声响起。
林默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随即陷入了一片永恒的黑暗。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狭小的房间里，面前是一面镜子。他试图移动，却发现身体不受控制。他低头看向自己，发现手里正紧紧握着一台老式胶片相机。
而在他的对面，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正惊恐地看着他，手里也拿着相机。
林默想要警告他，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举起相机，对准了他。
“咔哒。”
新的照片诞生了。
而林默知道，这只是开始。在这无尽的自拍与偷怕之中，没有人能逃脱。因为每一个被拍下的瞬间，都成为了永恒囚笼的一部分，等待着下一个受害者，按下那致命的一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