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陈默坐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电脑椅里，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他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与恐惧交织的情绪。

屏幕上只有一个空白页面，地址栏里输入着一串看似乱码的网址：`www.selfie-void.net`。

这是他在一个早已停更的冷门论坛角落里，从一个ID名为“观察者”的用户私信中得到的。对方只说了一句话：“想知道真实的自己吗？来这里拍一张。”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解释，像是一句来自深渊的低语。陈默是个普通的社畜，每天在格子间里扮演情绪稳定的成年人，但在深夜，他总觉得镜子里的那个自己越来越陌生，仿佛有一层厚厚的面具已经长进了肉里。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网页。

页面加载的速度极慢，进度条像是一只缓慢爬行的蜗牛。终于，一个纯黑色的背景占据了整个屏幕，中央悬浮着一个简陋的相机图标。没有预览窗口，没有滤镜选项，甚至连闪光灯的设置都没有。陈默犹豫了片刻，点击了那个图标。

他的笔记本电脑摄像头指示灯亮了，那抹幽绿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屏幕上映出了他的脸。那是一张疲惫、油腻，带着长期熬夜后遗症的脸。黑眼圈深重，眼神涣散。陈默下意识地想要整理一下头发，或者调整一下坐姿，但手指刚碰到鼠标，动作便僵住了。

屏幕上的影像变了。

不是实时的画面，而是一张静态的照片。照片里的人是他，但又不完全像他。照片中的“他”穿着并不存在的华丽礼服，站在一个充满诡异花朵的花园里，嘴角挂着一种极度夸张、甚至可以说是狰狞的笑容。那双眼睛里没有疲惫，只有某种原始的、野兽般的饥饿感。

陈默感到一阵恶寒顺着脊椎爬上来。他猛地合上笔记本，心脏狂跳，仿佛要撞破胸膛。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在倒数。

“只是恶作剧软件吧……”他喃喃自语，试图用理性说服自己。他抓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冰水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心中的惊悸。他重新打开电脑，想要删除那个网页，却发现浏览器历史记录里，那个网址凭空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就在他准备关机睡觉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一张图片的链接。

陈默盯着那个链接，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它。

图片加载出来的瞬间，他手中的手机差点滑落。那是一张自拍。照片的背景正是他此刻所在的卧室，角度是从天花板俯视的。照片里的他正坐在电脑前，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而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时间戳：三分钟前。

三分钟前，他刚刚合上笔记本。

这意味着，这张照片是在他合上电脑之后，通过某种他看不到的方式拍摄的。

陈默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那里空空如也，只有惨白的灯泡在摇曳。他环顾四周，窗帘紧闭，门窗反锁。房间里除了他，没有任何其他人。

“谁？谁在那里！”他大喊一声，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有些虚张声势。

没有人回应。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再次亮起。那个黑色的页面自动刷新了。这一次，中央不再是相机图标，而是一行血红色的文字：

“第一张照片是预览。第二张，才是真实。”

紧接着，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变化。不再是静态图片，而是实时直播。画面中，陈默正站在卧室中央，挥舞着手臂，大声呼喝。但画面的视角非常奇怪，不是来自摄像头，也不是来自手机，而是来自陈默自己的影子。

在电脑屏幕的像素点构成的影像里，陈默的影子并没有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那个黑色的、扁平的影子，正静静地站在陈默的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脸贴着他的耳廓，似乎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陈默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像是有人真的在那里吹气。他浑身僵硬，不敢回头，也不敢眨眼。他看着屏幕里那个诡异的影子，看着它慢慢张开嘴，露出一个和第一张照片里一模一样的、极度夸张的笑容。

屏幕上的文字再次跳动：“你一直在寻找真实的自己，但你忘了，影子才是你灵魂最诚实的倒影。它记得你所有的阴暗、贪婪和渴望。现在，它想和你合为一体。”

陈默想要逃跑，想要拔掉电源，但身体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他眼睁睁地看着屏幕里的影子慢慢从二维的平面中“溢”了出来。那是一团浓稠的黑暗，像沥青一样流淌在地板上，迅速蔓延，爬上他的裤脚，缠绕住他的双腿。

冰冷刺骨的触感瞬间贯穿全身。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双脚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断扩散的黑影。他想尖叫，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扭曲变形。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个上传成功的提示框。

标题是：《自拍网址》用户_001_首次上传。

状态：已公开。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无数个深夜未眠的人，在手机和电脑屏幕上，同时刷到了这张新的自拍。照片里，陈默站在花园中，穿着华丽的礼服，脸上挂着那抹永恒不变的、狰狞而满足的笑容。

而在照片的角落里，那个曾经被称为陈默的影子，正站在他的背后，对着镜头，轻轻比出了一个“嘘”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