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江城,空气里还残留着夏日未散尽的燥热,但傍晚的凉风已经悄悄钻进了出租屋的窗缝。林浅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那个名为“星芒传媒”的招聘页面,手指悬在鼠标左键上,犹豫了整整十分钟。
作为江城大学新闻系的大二学生,林浅的日常生活被专业课、社团活动和兼职填补得满满当当。她长得清秀,皮肤白皙,是那种走在校园里回头率颇高的类型,但她一直秉持着“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原则,拒绝过不少所谓的“高薪陪酒”或“夜场模特”工作。然而,这学期的生活费加上突然生病的母亲所需的医药费,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就在昨天,房东发来催租微信,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那一刻,林浅心里的防线松动了。
“只需提供近期生活照或简短自拍视频,无需露脸,无需露骨,仅需展现青春活力与亲和力。”招聘启事上这么写着。
林浅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私聊窗口。对方是一个名叫“K先生”的账号,头像是一只黑色的猫。经过几轮试探性的对话,K先生表示他们正在为新开发的短视频平台招募一批具有“原生美感”的大学生作为内容创作者,主要拍摄一些日常分享、穿搭展示或简单的口播视频。薪水按周结算,日薪高达八百元,对于一名在校大学生来说,这几乎是天文数字。
“真的不需要露脸吗?”林浅问出了最后一点顾虑。
“只需要手部出镜,或者背影,声音可以变声处理。我们需要的是你那种干净、白嫩的学生气质,这是目前市场上最稀缺的资源。”K先生的回复很快,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专业感。
林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有着令人羡慕的好皮肤,不需要厚重的粉底就能透出自然的白皙,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眼神清澈。她确实符合K先生所说的“稀缺资源”。鬼使神差地,她敲下了:“好,我接受。”
第二天下午,林浅按照约定来到了一栋位于市中心的高级写字楼。电梯直达顶层,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并没有多少员工,只有几个戴着耳机的年轻人在埋头工作。K先生亲自接待了她,那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穿着得体西装的男人,笑容温和却让人看不透眼底的情绪。
“小林是吧?很年轻,很有朝气。”K先生递给她一份厚厚的合同,“条款都在上面,主要是关于版权和独家性的规定,你看一下。”
林浅快速浏览了一遍,发现合同中有几处模糊不清的地方,比如“后续衍生作品的处理权”和“不可抗力下的违约责任”。她刚想开口询问,K先生却温和地打断了她:“这些是标准模板,法务部已经审核过了。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尽快开始第一条视频的拍摄。平台方很着急,如果你表现好,下个月就有机会签约正式模特。”
林浅咬了咬嘴唇,最终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等攒够了钱,她就退出。
拍摄过程比她想象中轻松,但也更加诡异。没有复杂的灯光设备,只有一个固定机位和一面巨大的落地镜。K先生让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坐在一张白色的椅子上,面对镜头说话。内容很简单,就是介绍一款并不存在的“校园生活神器”,或者分享一段心情感悟。
“很好,保持微笑,眼神要清澈,要有一种邻家妹妹的感觉。”K先生在一旁指导,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林浅看着镜头,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剥离了灵魂的玩偶。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被精准地捕捉、记录。拍摄结束后,K先生递给她一瓶冰镇矿泉水,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林浅的手背,那触感冰凉,让林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辛苦了,这是预支的薪水。”K先生递过一个信封,厚度惊人。
林浅接过信封,指尖微微颤抖。她走出写字楼时,外面的夕阳正好,余晖洒在她的脸上,却照不进心底的那片阴霾。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踏入了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而网中的猎物,不仅仅是一个渴望金钱的大学生。
回到出租屋,林浅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现金。她数了两遍,确实不少。然而,当她拿起手机,想要给母亲打个电话报平安时,却发现手机信号格显示为“无服务”。紧接着,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对话框,正是那个名为“星芒传媒”的内部系统。
“欢迎加入,林浅同学。你的第一组数据已经上传,热度正在飙升。请记住,你属于这里。”
林浅猛地站起身,心脏剧烈跳动。她冲到窗边,想要拉开窗帘,却发现窗户不知何时被锁死,玻璃上映出的那张白嫩却惊恐的脸,陌生得让她害怕。她转身想要冲出房间,却发现门锁已经自动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主机发出的轻微嗡嗡声。屏幕上的视频播放界面自动开启,正是她刚才拍摄的那段视频。视频中,那个穿着白T恤的女孩笑得灿烂,眼神清澈,仿佛对即将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而在视频的角落,有一个极小的、几乎不可见的水印,那是林浅从未注意过的一个标志——一只黑色的猫眼,正冷冷地注视着她。
林浅感到一阵眩晕,她想起K先生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我们需要的是你那种干净、白嫩的学生气质,这是目前市场上最稀缺的资源。”
原来,稀缺的不是内容,而是人。
窗外的天色迅速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亮起,映照在玻璃上,将林浅的身影切割得支离破碎。她知道,从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那个无忧无虑、追求新闻理想的大学生林浅,就已经死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活在镜头下、被资本和欲望吞噬的“产品”。
她颤抖着手,试图寻找备用手机,却在抽屉的夹层里发现了一部老式的诺基亚。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短信,发件人是“未知”,内容只有一句话:“别挣扎,镜头里的世界,比你想象的要真实得多。”
林浅瘫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终于明白,这场兼职,是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而她,正是那个自愿走进笼子的金丝雀,翅膀还未展开,便被镀上了金色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