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鲜红的录制按钮，指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窗外是这座钢铁森林永远无法熄灭的霓虹灯火，而房间里的空气凝固得如同实质。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按钮。
红色的圆点开始闪烁，镜头捕捉着他那张苍白且缺乏睡眠的脸。按照剧本——或者说，按照那个神秘APP《深渊镜像》给出的任务要求，他需要对着镜头，用最平静、最客观的语气，讲述自己内心最深处、最不敢示人的欲望。这不仅仅是自拍，这是一场献祭。
“大家好，我是林默。”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今天，我想记录一下……恐惧。”
随着镜头推进，林默的眼神变得空洞。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载这个APP，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匿名的点赞和评论能让他产生一种诡异的快感。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每个人都渴望被看见，但林默渴望的，是被窥视。那种被无数双眼睛在黑暗角落里盯着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然而，今晚有些不同。
当他说出“恐惧”二字时，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卡顿了一下。紧接着，背景里那扇紧闭的衣柜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林默没有回头，他的余光瞥见那抹黑暗，心脏猛地收缩。他应该停止录制，应该扔掉手机，应该尖叫。但他没有。他的身体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只能僵硬地继续对着镜头，继续讲述。
“我的恐惧来源于……未知。”他机械地说道，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键盘上。
手机屏幕的光线变得惨白，映得他脸色如纸。就在这时，评论区突然刷新了。原本只有几个机器人账号的留言区，瞬间涌入了大量新的评论。那些ID乱码般的用户，异口同声地打出一行字：
“回头。”
林默的瞳孔剧烈震颤。他想闭上眼睛，想切断电源，但手指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轻轻滑动屏幕，放大了那条评论。在那一瞬间，他感觉有一股冰冷的视线，正透过手机摄像头，穿过屏幕，死死地钉在他的后背上。
他缓缓转过头。
衣柜里空无一物。只有几件挂在里面的旧衣服，在微弱的光线下摇曳，像是某种诡异的人形。林默松了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终于疯了。他转回头，准备结束这次录制，删除视频，拉黑APP，彻底逃离这个荒诞的现实。
但他发现，视频并没有停止录制。红色的圆点依然在闪烁，而且，时长显示已经超过了十分钟。
“我没让它停啊……”林默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恐慌。
他试图按下结束键，但屏幕毫无反应。反而，视频画面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只拍摄到他和书桌的镜头，视角开始自动旋转、拉远。他看到自己坐在椅子上，背对着衣柜，而在那狭小的空间里，多出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没有脸，只有一片漆黑。但它正慢慢地，从衣柜里走出来，一步步逼近林默。
林默想尖叫，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逃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手机屏幕里的自己，被那个黑影笼罩。而更可怕的是，在屏幕的最下方，弹出了一行新的小字提示：
“观众满意度：99%。是否解锁隐藏结局？”
林默的大脑一片空白。隐藏结局？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灯突然灭了。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吞没了一切。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线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林默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那声音近在咫尺，仿佛就贴在他的耳廓上。
“你拍得真好。”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温柔而冰冷。
林默猛地一颤，手机差点脱手。他慌乱地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却只抓到了空气。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戏谑：“别怕，这只是开始。你说过，你想被看见。现在，我们都看见你了。”
屏幕上的视频画面突然切换。不再是林默的房间，而是一片漆黑的虚空。在那虚空中，无数双眼睛缓缓睁开，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如同无数盏诡异的灯。每一双眼睛都盯着屏幕外的林默，也盯着每一个正在观看这段视频的“观众”。
林默终于明白了。这不是自拍，这是一场直播。一场面向所有潜伏在网络阴影中的猎手们的直播。而他，就是那个猎物。
他想要关掉手机，却发现无论怎么操作，屏幕都纹丝不动。视频正在自动上传，进度条飞速前进。
10%……50%……90%……
林默跪倒在地，浑身颤抖。他看着屏幕上那行跳动的百分比，脑海中浮现出之前那些评论。原来，那不是鼓励，那是兴奋。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欢呼。
100%。
视频上传完成。
房间里的灯光骤然亮起，刺得林默睁不开眼。他大口喘着粗气，发现自己还坐在椅子上，手机掉落在地上，屏幕已经黑了下去。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他颤抖着捡起手机，解锁屏幕。《深渊镜像》的APP图标还在，但里面的内容已经清空。没有任何视频，没有任何评论，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林默长舒一口气，瘫软在椅子上。真的是梦吗？他摸了摸额头，全是冷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城市依旧繁华，车流如织，灯火通明。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他转身准备去洗把脸，冷静一下。然而，当他路过镜子时，脚步却停住了。
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眼神惊恐。但在他的身后，那扇紧闭的衣柜门，正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
林默僵硬地低下头，看向手中的手机。屏幕不知何时再次亮起，自动打开前置摄像头。画面中，他惊恐的表情清晰可见，而在他身后的背景里，那个黑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的通知：
“感谢观看。期待您的下一次自拍。”
林默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的嘴巴无法张开。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拿起手机，对准了自己。红色的录制按钮，再次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