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幽绿色的提示语，指尖悬在“确认加入”的按钮上方，微微颤抖。

【欢迎进入自拍1区。当前在线人数：1。】

【规则一：保持微笑，无论发生什么。】

【规则二：镜头之外，请勿回头。】

【规则三：若画面中出现的并非你自己，请立即切断电源，但切勿移动身体。】

这已经是他今晚下载的第三个名为“自拍1区”的APP了。前两个不过是些普通的滤镜特效软件，只有这一个，下载后界面漆黑一片，除了中央那个血红色的摄像头图标，没有任何其他功能。林默是个自由插画师，最近为了寻找灵感，总是熬夜到凌晨三点。窗外暴雨如注，雷声滚滚，整个房间被闪电照得惨白，又迅速陷入更深的黑暗。鬼使神差地，他按下了那个按钮。

屏幕亮了起来，不是前置摄像头，而是某种诡异的广角视角。画面中，林默正坐在书桌前，脸色苍白，眼神疲惫。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关掉屏幕，却发现手指像被焊死在空气中一样，无法触碰物理电源键。

“恶作剧软件？”林默嘟囔了一句，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空洞。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挤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就像他在社交网络上经营的人设那样。

然而，镜头里的画面变了。

那个坐在椅子上的“林默”，嘴角的弧度并没有随着他真实面部肌肉的牵动而改变。相反，那个屏幕里的“林默”，正缓缓抬起头，露出一个极度夸张、甚至撕裂到耳根的笑容。那笑容僵硬、扭曲，带着一种非人的恶意，死死地盯着镜头——也就是盯着林默本人。

林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猛地站起身，想要逃离这张书桌。就在起身的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那是快门声。

不是手机摄像头的电子音，而是老式胶片相机那种机械齿轮咬合的声音。

林默僵在原地，心脏狂跳如雷。规则二说过：镜头之外，请勿回头。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他强迫自己不去看身后，而是死死盯着手中的手机屏幕。

屏幕里的“林默”依然坐在那里，保持着那个诡异的笑容。而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书桌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影。那黑影高大佝偻，穿着一件破旧的风衣，手里拿着一台黑色的老式相机，镜头正对着屏幕里的林默，不断地闪烁。

咔嚓。咔嚓。咔嚓。

每响一声，屏幕里的林默脸上就多一道血痕。起初是额头，接着是脸颊，最后是脖颈。鲜血顺着屏幕流淌下来，汇聚在底部，染红了林默的倒影。

“这不可能……”林默喃喃自语，冷汗浸透了后背。他想扔掉手机，但手机仿佛长在了手里，滚烫得如同烧红的烙铁。

突然，屏幕里的画面一闪，那个拿着相机的黑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林默自己的脸。但这一次，不是那个扭曲的笑容，而是极度惊恐的真实表情。林默清楚地记得，自己现在并没有在笑，也没有流血。

那么，屏幕里的那个“林默”，是谁？

他颤抖着举起手机，想要换一个角度。就在他移动手机的一瞬间，他感觉到身后的空气凝固了。一股浓烈的铁锈味钻进鼻腔，那是血腥味。

规则三说：若画面中出现的并非你自己，请立即切断电源，但切勿移动身体。

林默知道，刚才那个笑容狰狞的“林默”，绝对不是他自己。

他必须切断电源。

可是，手机没有电源键，也没有关机选项。屏幕右上角的电量显示是100%，始终没有变化。

“切断电源……”林默脑海中飞速旋转，切断电源意味着什么？拔掉插头？砸碎手机？

他看了一眼电脑桌上的排插，距离他有三米远。如果移动身体去拔插头，是否违反了“切勿移动身体”的规则？

身后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温热的气流喷在他的后颈上，带着腐烂的气息。

林默咬紧牙关，他没有起身，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手机狠狠砸向墙壁。

“啪！”

手机屏幕碎裂，但并没有熄灭。相反，碎裂的玻璃屏下，那只红色的摄像头图标变得更加巨大，仿佛一只充血的眼睛，透过破碎的玻璃，死死盯着林默。

而身后的黑影，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如同指甲刮过黑板，尖锐刺耳。

“你违反了规则三。”

一个沙哑的声音直接在林默的脑海中响起，不分左右，不分前后。

林默浑身僵硬，不敢回头。他眼睁睁地看着手机屏幕里的画面再次变化。这一次，画面中不再是房间，而是一片漆黑。黑暗中，无数只眼睛在闪烁，每一只眼睛后面，都坐着一个像他一样惊恐的人。他们有的正在微笑，有的正在哭泣，有的已经不再动弹，像傀儡一样被悬挂在虚空之中。

“欢迎来到自拍1区。”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在这里，你是主角，也是观众。你的一举一动，都是表演。而表演，必须完美。”

林默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视野开始模糊。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坐回了椅子上。他的双手自动拿起桌上的手机，调整角度，对准自己的脸。

他想尖叫，想反抗，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面部肌肉开始抽搐，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标准的、完美的、却毫无温度的微笑。

手机屏幕亮起，录制按钮自动点击。

【录制开始。】

【当前观众人数：999+。】

【打赏提示：用户“观察者01”赠送了“眼球”×10。】

【打赏提示：用户“深渊凝视”赠送了“尖叫”×5。】

林默看着屏幕上方不断滚动的弹幕和打赏信息，眼泪无声地滑落，但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副僵硬的微笑。

窗外，雷声渐歇，雨还在下。

房间里，只有快门声此起彼伏，像是无数台老式相机在同时工作，记录着这场永无止境的表演。

而在隔壁的公寓里，另一个年轻人正下载着名为“自拍1区”的APP。他看着漆黑的屏幕，犹豫片刻，也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欢迎进入自拍1区。当前在线人数：2。】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