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冷得刺骨,却吹不散刑场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苏清歌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双手被粗麻绳死死捆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身上那件曾经华贵的流云锦裙此刻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污与干涸的血迹,露出底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周围是京中权贵们的指指点点,那些曾经对她阿谀奉承的面孔,如今都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快意。
“这就是苏家那位天之骄女?听说昨日还在府中宴请宾客,今日就成了谋逆的阶下囚。”
“哼,不过是个被退婚的弃妇,也配谈什么天之骄女?如今落得这般下场,真是大快人心!”
“谁说不是呢,那个废物三皇子能娶她,那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现在被休弃,反倒是一种解脱。”
嘈杂的议论声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钻入苏清歌的耳中。若是从前的她,或许会羞愧难当,甚至会为了维护苏家的颜面而隐忍哭泣。但现在,躺在她脑海里的那缕来自异世的灵魂,却只是冷冷地勾起了唇角。
上一世,她轻信渣男萧景琰,轻信所谓的好姐妹,将苏家百年基业拱手让人,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万箭穿心的下场。重活一世,既然老天让她回到了被当众休妻、游街示众的这一日,那这一世的账,她定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时辰到——斩!”
监斩官尖细的声音划破长空,行刑的刽子手高高举起鬼头大刀,寒光一闪,直逼苏清歌的脖颈。
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刹那,苏清歌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眸中,此刻竟迸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仿佛深渊中苏醒的厉鬼,又似九天之上俯瞰众生的神明。她没有挣扎,没有求饶,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目光,死死盯着高高在上的监斩官,以及站在观刑台上那个满脸阴鸷的男人——当朝太子,萧景琰。
“萧景琰,”她的声音沙哑,却穿透了风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今日斩的,不只是一个弃妇,而是苏家唯一的翻盘机会。你可知,你手中握着的,是什么?”
萧景琰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与厌恶:“死到临头,还在胡言乱语。来人,动作快点,别污了本太子的眼。”
“慢着!”
一道清冷威严的女声突然从刑场外传来,紧接着,一阵整齐划一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刑场的死寂。
只见一队身穿玄色铠甲的精锐骑兵如黑色洪流般涌入广场,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为首一人,身披红色披风,面容冷艳如霜,正是镇北王麾下最年轻的统帅,也是苏清歌前世至死都想见到却从未等到的人——摄政王,顾寒渊。
顾寒渊勒马停在刑台之下,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苏清歌身上。那一刻,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但很快便被冷漠覆盖。
“苏大小姐,”顾寒渊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摄政王府的地界上喊冤?”
苏清歌心中微动。这一世,顾寒渊竟然来得这么早?
还没等她开口,萧景琰身边的丞相之子李泽便跳了出来,指着顾寒渊骂道:“顾寒渊,你算什么东西?这是太子府的事情,与你何干?难道你想插手朝廷命案,谋反不成?”
顾寒渊冷笑一声,手中长剑出鞘半寸,凛冽的杀气瞬间笼罩全场:“本王的妹妹,何时轮得到你们这群跳梁小丑来审判?太子殿下,你所谓的‘谋逆证据’,怕是连废纸都不如吧。”
萧景琰脸色一变,随即强作镇定:“顾寒渊,休要危言耸听!人证物证俱在,苏家通敌叛国,铁证如山!”
“铁证如山?”苏清歌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疯狂,“萧景琰,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那封所谓的通敌信件,笔迹模仿得拙劣至极,连三岁孩童都能看出破绽。你就不怕,本小姐死前,将你在边关私吞军饷、勾结外敌的证据,一并公之于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萧景琰脸色骤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弱的苏清歌,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话。更让他惊恐的是,苏清歌的眼神变了。那不再是恐惧与卑微,而是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与冷酷。
“你……你血口喷人!”萧景琰厉声喝道,试图用气势压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清楚。”苏清歌缓缓抬起头,看向顾寒渊,“摄政王殿下,臣女有一计,可洗清苏家冤屈,可擒真凶,敢问殿下,敢听吗?”
顾寒渊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曾经被他忽视的女人。此刻的她,虽然满身狼狈,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坚韧与智慧,却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兴趣。
“说。”顾寒渊淡淡吐出两个字。
苏清歌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刀锋般锐利:“萧景琰以为,只要将我苏家扳倒,就能独揽大权。但他忘了,苏家镇守北境二十年,手中的兵权,从来就不只是兵权。今日,若我苏清歌死于此地,明日,北境三十万铁骑,便会踏平京城,为我苏家,祭奠亡魂!”
话音落下,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还在呼啸。
顾寒渊看着苏清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任人宰割的苏家嫡女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足以让天下人为之颤抖的——致命狂妃。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