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天穹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在这座被世人遗忘的边陲小镇——断魂谷,黄昏总是来得格外急促,仿佛连时间都畏惧这里弥漫的阴冷气息。街道两旁的枯树扭曲如鬼爪,在风中发出沙沙的怪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啜泣。
林渊紧了紧身上的青色长衫,指尖微微颤抖,并非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恐惧。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扇紧闭的朱红色木门,门上挂着一块斑驳的木牌,上书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色人阁。传闻中,这里是世间最诡谲的情报集散地,也是吞噬灵魂的修罗场。唯有付出最珍贵的记忆或情感,才能换取足以颠覆王朝的秘密。
“你确定要进去?”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林渊回头,看见一个独眼老乞丐正蹲在墙角,手里把玩着两颗黑漆漆的石子。那石子碰撞发出的声音,竟与远处寺庙的钟声有着诡异的共鸣。
“除此之外,别无他路。”林渊的声音干涩,喉咙里像是卡着一根刺。他需要知道那个在梦中反复出现、浑身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女子究竟是谁,更需要知道为何自己的记忆总在月圆之夜出现断层。
老乞丐嗤笑一声,吐出一口浊气:“色人阁,不色身,只色心。进去之前,最好问问自己,你的‘心’够不够纯净,或者说,够不够‘美味’。”
林渊没有再理会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重重地叩响了那扇朱门。
“咚、咚、咚。”
三声闷响,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却迟迟没有回音。就在林渊以为门后无人时,朱门突然缓缓打开,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门内并非漆黑一片,而是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粉色雾气中,雾气里隐约可见无数琉璃盏的光芒,香气扑鼻,甜腻得让人作呕。
“客官,请进。”一个轻柔得近乎虚幻的女声从雾气深处传来。
林渊迈步踏入,身后的门瞬间关闭,将外界的风声与寒意彻底隔绝。随着脚步的深入,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原本空荡的大厅瞬间变得富丽堂皇,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有的狰狞,有的妩媚,有的则是一团模糊的血肉。每一个面具下,似乎都藏着一段被剥离的记忆。
大厅中央,一张巨大的圆桌旁坐着一个女子。她背对着林渊,一身红衣似火,长发如墨,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架古筝。琴声悠扬,却听得人神魂颠倒,仿佛每一根琴弦都拨动在心头的最软处。
“你来了,林渊。”女子没有回头,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或者说,我该叫你‘无忆人’?”
林渊心头一震,握紧拳头:“你知道我的身份?”
女子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绝美却毫无血色的脸庞。她的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漩涡,仿佛能吸人魂魄。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在这色人阁,没有人能隐瞒秘密。你的记忆,你的痛苦,你的渴望,在我眼中,不过是待价而沽的商品。”
她站起身,红色的裙摆拖曳在地,如同流动的鲜血。她走到林渊面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林渊的额头上。一股冰凉的感觉瞬间贯穿全身,林渊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周围的景物开始旋转,他看到了无数破碎的画面:战火纷飞的战场、哭泣的女子、燃烧的宫殿,还有那个幽蓝光芒的身影,正向他伸出手,眼神中满是绝望与哀求。
“这就是你遗失的部分。”女子的声音变得空洞而遥远,“你想找回它们,代价是,你要永远留在这里,成为色人阁的一个‘藏品’。你的情感将被剥离,你的记忆将被封存,你将不再是你,而是一具拥有强大力量却空洞无心的躯壳。”
林渊猛地摇头,试图挣脱那股无形的束缚。他想起梦中那双绝望的眼睛,想起自己誓要揭开真相的决心。如果代价是失去自我,那么即便找回记忆,他又怎能面对那个已经麻木的自己?
“不。”林渊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字,“我宁愿带着残缺的记忆活着,也不愿成为你货架上的一件玩物。”
女子眼中的漩涡停止了旋转,她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笑声中却透着彻骨的寒意:“有趣。很久没有人敢拒绝色人阁的邀请了。通常,人们为了欲望,会毫不犹豫地献祭一切。看来,你的‘心’里,藏着比欲望更坚硬的东西。”
她收回手指,身后的墙壁突然裂开,露出一条通往深处的幽暗通道。
“既然你不愿做藏品,那就做猎人吧。”女子淡淡说道,“穿过那条通道,找到你的‘因’,或许你能得到你想知道的答案。但记住,色人阁从不免费给予任何东西。当你走出这里时,你失去的,可能会比得到的更多。”
林渊看着那条黑暗通道,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他没有犹豫,转身走向黑暗。他知道,这只是一场更大阴谋的开始,而他,已经无路可退。
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朱门再次打开,老乞丐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门口,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枚面具,那面具上刻着的,正是林渊此刻惊恐的脸。
“游戏,开始了。”老乞丐低声自语,将面具收入怀中,身影渐渐消散在夕阳的余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