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总是带着一种粘稠而暧昧的温度，像极了那些无法言说的情愫，在空气中发酵、膨胀，最终窒息了所有的理智。林浅站在落地窗前，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玻璃，窗外是城市最繁华的CBD，霓虹灯还没完全亮起，夕阳的余晖将整座城市染成了一种醉人的酡红。那是“色天情五月”里最迷乱的时刻，天空蓝得近乎失真，云朵被拉扯成暧昧的形状，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下午五点四十五分。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对于林浅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是这家顶级画廊的策展人，平日里冷静自持，举手投足间带着职业性的疏离与优雅。但今天，不一样。因为那个人，顾延之，会来。
顾延之，这个名字在艺术圈里是个禁忌，也是个传说。他是天才画家，也是彻头彻尾的疯子。三年前，他因为一场争议极大的行为艺术“色界”而销声匿迹，直到上个月，他带着新作品《五月之恋》突然回归。那幅画，据说画的是他失忆前的爱人，眉眼间流转的情意，浓烈得几乎要溢出画布，灼伤每一个凝视它的人。
画廊的大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林浅没有回头，她知道来者是谁。脚步声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节奏上。
“林策展人，好久不见。”顾延之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林浅转过身，对上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眼睛。那一刻，她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顾延之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向身后那幅被黑布遮盖的画作。
“顾先生，您的画作很震撼。”林浅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却有些发紧，“但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在五月，在这个季节，举办这场名为‘色天情’的展览？”
顾延之轻笑一声，走到她身边，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和烟草混合的味道。“因为五月是欲望盛开的季节，林浅。阳光、雨水、荷尔蒙，还有那些被压抑的情感，都在这个时候爆发。我想看看，在这漫天的春色里，人心究竟能有多脆弱，又有多贪婪。”
他伸手，缓缓揭开黑布。一幅巨大的画作显露出来。画面中央，是一片盛开的丁香花，花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醉酒的唇。而在花丛深处，隐约可见两个纠缠的身影，模糊不清，却充满了强烈的张力。那是一种近乎暴力的温柔，一种在毁灭边缘的纠缠。
林浅感到一阵眩晕。她认出了画中女子的侧脸，那是她自己。或者说，是三年前的她。
“你记得。”顾延之轻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浅无法否认。那三年，她从未真正忘记过他。忘记不了他在雨夜里的吻，忘记不了他画笔下疯狂的色彩，更忘记不了他消失时那句“等我”。
“顾延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林浅深吸一口气，试图拉开与他的距离，“现在，我只希望展览能顺利举办。我不希望再卷入任何不必要的纷争。”
“纷争？”顾延之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林浅，你以为我在乎的是那些无聊的评论？我在乎的，是你。”
他忽然上前一步，将林浅逼退到墙角。两人的距离近得鼻尖相触，林浅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
“你以为我回来，只是为了画你吗？”顾延之的声音低哑，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这三年，我画了无数幅画，但每一幅，都是你的影子。林浅，你的眼睛，你的笑容，你愤怒时的神情……它们构成了我所有的色彩。没有你，我的世界只是一片苍白。”
林浅的心跳加速，理智在这一刻崩塌。她想要推开他，想要逃离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但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色天情五月”，这个展览的主题，原来不仅仅是关于艺术，更是关于他们之间那段被尘封的爱恋。顾延之用色彩和线条，将那段记忆重新唤醒，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们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
“你太疯了。”林浅喘息着说，眼中却泛起了水雾。
“是啊，我疯了很多年。”顾延之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但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觉得自己是清醒的。”
就在这时，画廊的灯突然全部熄灭。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世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微弱的光线。林浅惊恐地想要后退，却被顾延之紧紧抱住。他的手臂像铁钳一样有力，将她禁锢在怀里。
“别怕，林浅。”顾延之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得让人心碎，“这只是展览的一部分。‘色’是视觉的冲击，‘天’是广阔的天空，‘情’是我们之间无法割舍的联系。而五月，是这一切开始和结束的季节。”
黑暗中，林浅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顾延之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混乱而动人的乐章。她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无法逃离这个名为“色天情五月”的漩涡。
灯光重新亮起时，顾延之已经松开了她，恢复了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的深情款款只是林浅的幻觉。但他眼中的炽热，却真实地存在着，像一团火，足以烧毁林浅所有的防线。
展览如期开幕，人头攒动。人们在那幅《五月之恋》前驻足良久，议论纷纷。有人赞叹其艺术的张力，有人批判其情感的露骨。林浅站在人群之外，冷眼旁观。顾延之站在画旁，与来访者交谈，举止优雅，谈笑风生。
每当他的目光扫过林浅，她都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拉力。他们之间，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紧紧相连。五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照在每个人的身上，温暖而暧昧。
林浅知道，这场展览，不仅仅是对过去的回顾，更是对未来的宣战。顾延之用他的方式，向她发出了邀请，邀请她重新进入那个充满色彩、混乱而真实的世界。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天空依旧湛蓝，云朵依旧慵懒。五月的情热，才刚刚开始。而她，已经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