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被霓虹灯切割得支离破碎。
“夜色”酒吧位于江城市最繁华的地段,这里是欲望的集散地,也是谎言的温床。推开门,震耳欲聋的电子乐像潮水一样涌来,混合着香水、酒精和荷尔蒙发酵后的甜腻气息。苏曼坐在吧台最角落的高脚凳上,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缭绕间,那双狭长而妩媚的眼眸半眯着,似醉非醉地扫视着全场。
她是“夜色”的头牌,江湖人称“色姐”。
这名字并非出自她本人的张扬,而是底下小弟们敬畏又戏谑的称呼。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圈子里,美貌是武器,更是陷阱。苏曼的美,不是那种清纯可人的小白花,而是一朵盛开在深渊边缘的黑玫瑰,带着刺,带着毒,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哪怕明知会遍体鳞伤。
“曼姐,老地方,有位贵客想见您。”
一个穿着紧身西装、满脸堆笑的男子凑了过来,递上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那是酒吧的大股东,王胖子。他的眼神在苏曼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苏曼没有接酒,只是轻轻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总,您这眼神,是想把我看穿,还是想把我吞了?”
王胖子愣了一下,随即干笑两声:“曼姐说笑了,咱们都是老朋友,互相照应嘛。这位客人可是大人物,从京城来的,点名要见您。”
“京城来的?”苏曼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她站起身,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她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酒红色的丝绒长裙,裙摆高开叉,露出修长笔直的双腿,摇曳生姿间,仿佛带着摄人心魄的魔力。
穿过嘈杂的人群,苏曼走进了一条幽暗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红木门,门虚掩着,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门内,一个男人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摇晃着一杯红酒。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压抑。
“坐。”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情绪。
苏曼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酒杯上:“李少,好久不见。怎么,京城的风水,吹得你心神不宁了?”
男人转过身,正是李泽,李家的二少爷,也是苏曼曾经的“男友”,或者说,是猎物。他的眼底布满血丝,脸色苍白,与往日那个风流倜傥的纨绔子弟判若两人。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李泽没有寒暄,直截了当。
“哦?”苏曼点燃了一根新的香烟,烟雾缭绕中,她的表情变得模糊而神秘,“李少想要天上的星星,我都敢去摘,更何况是区区一件事。只是不知道,这份‘爱’,值多少价码?”
李泽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苏曼面前。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笑容灿烂,眼神清澈,像极了十年前的苏曼。
“我要你接近她,然后,毁了她。”
苏曼的手指微微一颤,烟灰落在裙摆上,烫出一个小小的黑点。她抬起头,死死盯着李泽,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杀意:“李泽,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你知道我是谁,你知道我做什么样的事情。让我去毁一个人,尤其是这样一个无辜的女孩?”
“她叫林浅,是我未婚妻的妹妹。”李泽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让林家破产,要让他们身败名裂。林浅是林家唯一的软肋,只要她倒了,林家就完了。”
苏曼沉默了。她看着照片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这些年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为了生存,为了在这个吃人的城市里立足,她学会了伪装,学会了背叛,学会了用身体和心计去换取利益。她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可此刻,心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
“为什么是我?”苏曼问。
“因为只有你能走进她的圈子,只有你能让她信任你。”李泽冷笑一声,“苏曼,你可是出了名的‘色姐’,没有你搞不定的男人,也没有你骗不了的女人。这是你擅长的领域,不是吗?”
苏曼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江城夜景。这座城市埋葬了无数人的梦想,也滋养了无数人的罪恶。她转过身,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丝决绝和疯狂。
“好,我接了。”她说,“但我要一半的利润,还有,我要李家的股份。”
李泽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了点头:“成交。”
走出酒吧时,夜风凛冽,吹得苏曼的发丝凌乱飞舞。她点燃最后一根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入肺叶,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她知道,自己再次踏入了一个危险的局。但这个局,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猎物,而是猎手与猎物的博弈。
林浅……这个名字在她舌尖打了个转,带着淡淡的苦涩和血腥味。
苏曼掐灭烟头,将烟蒂狠狠踩在脚下,碾成粉末。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灯划破黑暗,像两把利剑,直指前方未知的深渊。
色姐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林浅正坐在咖啡馆里,手里捧着一本诗集,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温暖而宁静。她并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一场精心策划的陷阱,正朝着她步步逼近。
苏曼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妩媚和轻浮,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深不见底的黑暗。
“林浅,”她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生在了错误的时代,遇到了错误的人。”
车子加速,消失在夜色深处,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烟草味,和一段即将被改写的人生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