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林远坐在那张早已磨损的人体工学椅上，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面前那台老式CRT显示器。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桌面上散落着空了的红牛罐子和揉成团的草稿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廉价香烟、陈旧纸张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焦虑气息。
他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悬停，微微颤抖。作为一名资深的网络小说编辑，林远见过太多光怪陆离的稿件，但今天这份名为《色猫成人网》的投稿，却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这不仅仅是一个书名，更像是一个诅咒，一个从数字深渊中爬出来的幽灵。
“这玩意儿真的能过审吗？”林远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他瞥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五分。按照公司的规定，这本新书必须在明天上午九点前确定是否签约，否则就要被扔进“待淘汰”的垃圾箱。对于这本投入了大量推广资源、却迟迟没有水花的小网站来说，这或许是它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深吸一口气，点击了“打开文档”。
文档的加载速度慢得令人发指。进度条像是一只慵懒的蜗牛，在屏幕底部缓缓爬行。终于，文字浮现出来。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跌宕起伏的开局，第一段话只有简短的两句：“猫没有瞳孔，因为世界本就是瞎子。当你凝视色猫网时，你也在被凝视。”
林远皱起眉头。这种故弄玄虚的开篇，在网络小说界通常意味着作者是个自以为是的新人。他习惯性地想要关闭文档，将这篇稿件归档到“拒签”类别。然而，就在他的鼠标指针即将点击关闭按钮的瞬间，屏幕闪烁了一下。
不是那种普通的电压不稳导致的闪烁，而是一种带有节奏感的、仿佛心跳般的明暗交替。紧接着，文档中的文字开始扭曲、重组。原本静止的汉字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屏幕上蠕动、分裂，重新组合成一行行新的句子。
“林远，你昨晚又梦到那只黑猫了吗？”
林远的背脊瞬间窜上一股凉意。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空荡荡的办公室。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所有的同事早就下班了。
“谁？”他对着空气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人回答。但他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喵”声。
那声音极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他的耳边。林远僵硬地转过头，重新看向屏幕。屏幕上的文字已经恢复正常，但内容却变了。原本的小说正文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动态图片。
那是一只猫。一只有着诡异紫色瞳孔的猫。它的眼睛大得不成比例，占据了脸部的大部分面积，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智慧和戏谑。它正趴在一张网页上，那网页的标题赫然写着：《色猫成人网》。
林远感到一阵恶心，他想要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的眼睛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根本无法离开那只猫的眼睛。他想喊叫，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移动，鼠标指针竟然自己动了起来，缓缓移向那个名为“首页”的链接。
“不……”他在心里呐喊，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页面跳转的速度快得惊人。没有加载动画，没有缓冲，瞬间跳转到了一个漆黑一片的界面。界面中央，只有一个输入框，光标在黑暗中孤独地闪烁，等待着什么。
林远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想要拔掉电源，想要砸碎这台电脑，但他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离开了键盘，静静地放在大腿上。他的意识被困在了这具躯壳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指缓缓抬起，悬停在键盘上方。
然后，他看见自己的手指落下，敲下了几个字。
那不是他在思考的内容，而是某种潜意识的流露，或者是那个神秘存在替他做出的选择。
“我想看真的。”
按下回车键的那一刻，办公室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显示器发出的微光，照亮了林远惨白的脸。屏幕上的黑暗界面开始泛起涟漪，仿佛深不见底的潭水。一只苍白的手，似乎要从屏幕深处伸出来。
林远终于找回了对自己声带的控制权，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但这声尖叫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如此微弱，瞬间被雨声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个世纪。灯光重新亮起，显示器恢复了正常的待机状态。文档静静地躺在那里，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林远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衬衫。他颤抖着手去摸桌上的烟盒，却发现手抖得连打火机都打不着。他点燃烟，深吸一口，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
“一定是太累了。”他安慰自己，“出现幻觉了。”
他重新看向屏幕，想要关闭文档，结束这荒诞的一切。然而，当他再次看向那个文档时，瞳孔猛地收缩。
文档的末尾，多了一段他从未写过的文字。那是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字体，鲜红如血：
“谢谢你的点击，林远。真正的《色猫成人网》，现在才刚刚开始。记得，明天早上九点，我要看到你的签约确认函。否则，那只黑猫，就会出现在你的床头。”
林远僵在原地，手中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却浑然不觉。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电脑屏幕右下角，那个他从未在意过的角落，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图标。
那是一只猫头。紫色的瞳孔，正静静地注视着他，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窗外，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仿佛预示着某种不可逆转的灾难即将降临。林远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或者说他作为“人”的生活，已经彻底偏离了轨道。他不得不打开那份签约文档，因为他知道，拒绝的代价，他付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