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写字楼，空调的冷风像某种看不见的触手，顺着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往上爬。林默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改了第三遍的代码，太阳穴突突直跳。就在十分钟前，那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再次像毒蛇一样钻进了脑海——他总觉得身后有人。
不是那种被尾随的恐惧，而是一种更为私密、更为黏腻的错觉。仿佛有一双眼睛，正贴着他的后颈，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上，带着温热且暧昧的气息。林默猛地回头，空荡荡的工位区里只有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在阴影中静默，除此之外，再无一人。
“又是这样。”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苦笑一声。作为一名资深程序员，他自认为理智清醒，但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月。起初只是余光瞥见衣领上多了一缕不属于他的长发，后来变成了清晨醒来时枕边残留的一抹异香，再后来，就是现在这种如影随形的压迫感。
他站起身，准备去茶水间冲杯咖啡提神。经过走廊尽头的落地镜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眼底乌青，但最让他心惊肉跳的是，镜中的倒影似乎比他慢了半拍。当他抬起右手抚摸额头时，镜子里的“林默”却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诡异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贪婪，更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林默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痛感真实而尖锐。幻象消失，镜子只映出他惊恐扭曲的脸。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最近公司里传言四起，说这栋老楼以前是个夜总会，风水极阴。但他是个唯物主义者，他相信科学，相信概率，相信一切都是心理作用导致的集体焦虑。
然而，当他的手触碰到茶水间的门把手时，那种熟悉的、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门把手上，不知何时沾着一抹淡淡的粉色唇印。
林默盯着那抹唇印，心跳如雷。那是女同事苏雅常用的口红颜色，苏雅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工位上，此刻正戴着耳机，背对着他，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苏雅。”林默的声音有些干涩。
苏雅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敲了一下回车键，然后慢条斯理地摘下耳机，转过身来。她的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与林默对视。“林哥，有什么事吗？”
“你……”林默指了指门把手，“你的口红？”
苏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恼怒：“林哥，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那是昨天我不小心蹭上去的，还没来得及擦。”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用力擦拭着门把手，直到上面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她的动作太急，太用力，指节泛白。林默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那股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烈。他注意到，苏雅的脖颈上，有一块淡淡的淤青，形状像是一只手印。
“昨晚……加班到很晚？”林默试探着问。
苏雅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恐惧，也是某种难以言说的渴望。“是啊，为了赶项目，林哥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最近大家都很累。”
林默回到工位，重新坐下。他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但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镜子里的冷笑，门上的唇印，苏雅脖颈上的手印。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逐渐拼凑出一个令他战栗的真相。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匿名短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回头看看，我就在你左右。”
林默的血液瞬间凝固。他没有回头，但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正从背后死死锁住他。这一次，没有幻象，没有错觉。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声贴着他的耳膜响起，带着熟悉的香气，那是苏雅身上的香水味，却更加浓郁，更加甜腻，甚至带着一丝腐朽的气息。
“你……是谁？”林默的声音在颤抖。
身后的人影似乎笑了一下，温热的呼吸再次喷洒在他的后颈，这次不再是错觉，而是真真切切的触感。一只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指尖冰凉，顺着他的锁骨缓缓下滑，最终停在他的胸口，轻轻画着圈。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温柔而缠绵，却让他如坠冰窟，“重要的是，你终于注意到我了。林默，你不是很喜欢这种被包围的感觉吗？从你第一次在镜子前自我欣赏开始，我就已经住进你的影子里了。苏雅只是替身，那些同事只是陪衬，只有你，才是我唯一的猎物。”
林默想要站起来，想要逃跑，但他的身体却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法动弹分毫。他能感觉到，那个存在正一点点地贴近他，仿佛要与他融为一体。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潮湿，灯光忽明忽暗，整个办公室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封闭的密室。
“不要怕，”那个声音越来越近，几乎就在他的耳边低语，“我会一直陪着你，在你的左边，在你的右边，在你的前后，在你的每一个念头里。我们是如此契合，如此……色气。”
随着这句话落下，林默眼前的屏幕突然黑了。在漆黑的倒影中，他看见自己的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人形正从他的后背里缓缓“长”出来，五官与他有七分相似，却多了一份妖异的美感。那人形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林默的脸颊，眼神中充满了病态的爱意与占有欲。
林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摆脱这个“色鬼”了。它不是鬼魂，而是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最黑暗的欲望投射，它借由恐惧与孤独孵化，如今终于破茧而出，将他彻底吞噬。
窗外的雨突然大了，雷声滚滚，掩盖了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而在这一片混沌中，林默感到那只冰凉的手，正顺着他的衣领，探入了他的世界，再也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