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夜,雨下得绵密而冰冷,像无数根细针扎在江城的霓虹灯牌上。
林婉坐在落地窗前,手里那杯红酒已经温了。她穿着那件深红色的丝绸睡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得有些晃眼的锁骨。窗外的雨声掩盖了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门铃响了。
不是急促的按响,而是两声轻缓、克制的叩击。
林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知道是谁。在这个城市里,能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节奏敲开她家门的人,只有顾沉舟。
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走到玄关时,她停顿了一秒,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又伸手抚平了睡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深邃如潭,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既像是诱惑,又像是警告。
门开了。
顾沉舟带着一身寒气和雨水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肩头湿了一片,头发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夜空中最锋利的刀。
“你迟到了三分钟。”林婉侧身让他进来,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顾沉舟反手关上门,锁舌扣合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转过身,看着林婉,缓缓摘下湿透的手套,随手扔在旁边的柜子上。
“堵车。”他简短地回答,目光却没有离开林婉的脸,“而且,我在楼下想了很久,要不要上来。”
林婉轻笑了一声,转身走向吧台,拿起醒酒器,给顾沉舟倒了一杯酒。“想什么?想怎么把我卖了?还是想怎么从我这里拿到那份名单?”
顾沉舟接过酒杯,并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冰凉的玻璃杯壁让他指尖的温度稍微降了一些。他走到林婉身后,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气,混合着红酒的醇厚,令人眩晕。
“婉姐,我们之间,真的只剩下交易了吗?”顾沉舟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婉的背影僵硬了一瞬。
“顾沉舟,你要记住你的身份。”她转过身,直视着顾沉舟的眼睛,眼神冷冽如冰,“我是你现在的雇主,也是你仇人的妻子。我们之间,只有利益,没有感情。这是规矩。”
顾沉舟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和疯狂。他上前一步,将林婉逼退到吧台边缘,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自己和吧台之间。
“规矩?”他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婉姐,你教我的规矩,不就是‘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吗?现在,我想用我的手段,换你的一点真心,有错吗?”
林婉的呼吸乱了一拍。她伸手抵在顾沉舟的胸口,试图推开他,但力气却小得可怜。
“你疯了。”她说。
“是啊,我早就疯了。”顾沉舟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心脏跳动得剧烈而混乱,“从三年前那个雨夜,你救下我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疯了。婉姐,你看着我,你看看我,我到底像不像那个人?”
林婉瞳孔骤缩。
三年前。那个血腥的夜晚。那个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少年。是她把他带回了家,清洗了他身上的血迹,包扎了他的伤口,然后,利用他,接近了那个毁了她家族的男人。
顾沉舟就是那个少年。也是如今江城地下世界最让人闻风丧胆的“鬼手”。
“你和他不一样。”林婉的声音有些干涩。
“哪里不一样?”顾沉舟追问,眼神中带着执拗的渴望,“他冷血,我狠毒。他为了权力可以牺牲一切,我为了你,可以牺牲我的命。婉姐,难道这还不够吗?”
林婉沉默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仿佛要撕裂整个夜空。
她看着顾沉舟,这个曾经被她当作棋子操纵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一只足以吞噬天下的猛虎。而他看向她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感激或畏惧,而是充满了占有欲和爱意。
这是一种禁忌。
伦理的枷锁,身份的鸿沟,仇恨的余烬,将两人紧紧缠绕,无法挣脱。
“顾沉舟,”林婉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得如同叹息,“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不该再靠近我。你应该杀了我,或者,让我消失。”
顾沉舟的眼神瞬间变得痛苦而狰狞。他猛地低下头,吻上了林婉的唇。
这个吻,充满了侵略性和绝望感。像是一场暴雨,倾盆而下,要将所有的理智、尊严、过往,统统淹没。
林婉没有反抗。
她闭上了眼睛,双手紧紧抓住了顾沉舟湿透的风衣衣襟。
在这一刻,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冷血,都崩塌了。
只剩下两个在黑暗中挣扎的灵魂,在禁忌的边缘,互相取暖,互相毁灭。
酒杯被打翻在地,红酒洒了一地,像盛开的彼岸花,猩红,妖冶,致命。
雨声依旧,掩盖了屋内所有的声响,也掩盖了这段不被世俗所容、却又深入骨髓的情感。
在这个色戒与伦理交织的夜晚,没有人能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