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屋檐下哀嚎。
黑河镇的老槐树下,聚满了披麻戴孝的村民。雨水顺着他们麻木的脸颊滑落,混着泥土的腥气,弥漫在空气中。今日是镇上富商赵员外家小妾柳如烟的出殡日。柳如烟死得蹊跷,三日前被发现陈尸于后院的枯井之中,全身赤裸,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宛如熟透的腐果,却又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妖冶。
林九爷站在人群边缘,一袭洗得发白的长衫,手里捏着一串磨损严重的佛珠。他是这黑河镇唯一的仵作,也是唯一敢在赵府尸检的人。此刻,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紧紧盯着那口被白布覆盖的薄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林九爷,您说……这柳姑娘真是自尽吗?”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管家压低声音问道,眼神中透着恐惧与贪婪。
林九爷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虚划了一下,仿佛在触摸某种看不见的丝线。他知道,这哪里是自尽,分明是“艳尸降”。
传说在百年前,黑河镇曾有一位狐仙下凡,与一名书生相恋。书生负心弃爱,狐仙怨气不散,化作一种邪术,名为“艳尸降”。中此降者,死后尸身不腐,反而愈发鲜艳动人,吸引活人靠近,进而吸取阳气,养尸成傀。
“赵员外,”林九爷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桌面,“开棺吧。”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赵员外脸色铁青,颤声道:“林九爷,这……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林九爷冷笑一声,“若不开棺,明日此时,黑河镇便要多出几具无名尸。到时候,死的可就不止柳如烟一人了。”
赵员外吓得一哆嗦,挥挥手示意手下开棺。
棺盖被缓缓推开,一股浓郁的异香瞬间爆发开来,竟盖过了雨水的腥气。白布之下,柳如烟的尸身静静躺着。令人震惊的是,她身上的紫黑色竟然消退了不少,皮肤变得白皙如雪,红润如玉,甚至唇瓣上还带着淡淡的胭脂色。她双目微阖,睫毛轻颤,仿佛只是睡去了一般,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令人窒息。
围观的村民中,几个年轻后生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眼神迷离,口水直流。
“退后!都退后!”林九爷大喝一声,手中佛珠猛地甩出,一串金光闪过,将那几个靠近的村民震退数步。
赵员外也回过神来,惊恐地看着妻子(或妾室)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九爷走近棺椁,从怀中掏出一把生锈的手术刀。他并不害怕那异香,因为他知道,这香气正是“艳尸降”的引子,旨在迷惑人心,让人放松警惕。他小心翼翼地切开柳如烟的胸口,鲜血并未流出,反而是一股黑色的雾气从中涌出。
就在黑雾升腾的瞬间,柳如烟的尸体突然动了。
“啊——!”人群炸开了锅,尖叫声此起彼伏。
只见柳如烟缓缓坐起,原本紧闭的双目猛然睁开,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跳动的紫色火焰。她转过头,死死盯着赵员外,嘴角扯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笑容,声音嘶哑刺耳:“相公,你终于来看我了……”
赵员外吓得瘫软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林九爷面色凝重,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这具尸体已经被怨气操控,成为了降头的傀儡。若不尽快破除降头,黑河镇将陷入无尽的恐怖之中。
他迅速从袖中掏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滴在符上,口中念念有词。与此同时,他从腰间解下一只铜铃,用力摇动。清脆的铃声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刺耳,仿佛能穿透灵魂。
柳如烟身上的黑雾在铃声的震荡下开始紊乱,她痛苦地嘶吼着,身体剧烈抽搐。那些原本痴迷的村民也被铃声唤醒,纷纷后退,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林九爷,怎么办?她要冲出来了!”管家惊恐地喊道。
“别慌。”林九爷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这是最后一道关卡。只要破了她的执念,降头自解。”
他猛地跃上棺木,手中手术刀划破手掌,鲜血淋漓间,他将手掌按在柳如烟的额头上,低喝道:“尘归尘,土归土,怨气消散,魂归地府!”
刹那间,一道红光从林九爷掌心爆发,与柳如烟眼中的紫火激烈碰撞。空气中传来噼啪的声响,仿佛雷电交织。柳如烟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迅速腐烂,最终化为了一堆黑灰。
暴雨依旧下着,但那股异香已经消散。人群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声。
林九爷缓缓走下棺木,脸色苍白如纸。他擦去手上的血迹,将佛珠重新串好,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黑河镇的地下,还隐藏着更深的秘密,而那些未被发现的“艳尸”,正等待着下一个倒霉的祭品。
远处,雷声滚滚,仿佛在为这场诡异的葬礼画上句号,又似乎预示着另一场风暴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