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朝,永宁街。
正值暮春三月,柳絮如雪,漫天飞舞。街道两旁的酒肆茶楼早已张灯结彩,游人如织。然而,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辆装饰极为张扬的马车却显得格外格格不入。那马车通体漆着刺眼的猩红色,车辕上挂着两盏迎风招展的粉色纱灯,车帘上绣着的并非龙凤呈祥,而是两朵开得极艳、极俗气的并蒂桃花,透着一股子不正经的轻佻意味。
马车缓缓停在一座朱门大户的府邸前,车帘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掀开。一只绣着金线锦鲤的软底靴率先踏在青石板上,紧接着,一名身着绯红锦袍的男子款步走出。他面容俊美无俦,眉目间含情带笑,眼尾微微上挑,天生一副风流姿态。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仕女图,此刻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掌心,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这正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九王爷,萧逸。京城里谁人不知,这位九王爷生性风流,家中姬妾成群,每日里不是在这家姑娘的闺房中品茗听曲,便是在那家名妓的琴室中饮酒作乐,堪称京城第一花心王爷。
“王爷,李小姐的轿子已经到了,就在街口等着呢。”随从阿福凑上前,压低声音说道,眼中却带着几分无奈,“李老爷说,若是王爷今日再去,便要把李小姐许配给张家那傻儿子。”
萧逸闻言,非但没有恼怒,反而轻笑一声,折扇“唰”地一声展开,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张家那傻儿子?听说那小子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胜在老实可靠,李小姐跟着他,倒是能少受些气。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不远处另一辆缓缓驶来的青色马车,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本王若是现在走了,岂不是让李小姐失望?再说了,本王虽花心,却也从不强人所难。阿福,你去告诉李老爷,就说本王今日身体不适,改日再约。顺便,帮本王带句话给林姑娘,就说那幅《春山烟雨图》,本王已命人装裱好,明日送去她府上。”
阿福一愣,随即苦笑道:“王爷,您刚才不是说李小姐的事吗?怎么又扯到林姑娘身上了?这满京城的姑娘,您都惦记着呢。”
萧逸收起折扇,轻轻拍了拍阿福的肩膀,意味深长道:“阿福啊,你不懂。花心,也是一种艺术。对李小姐,是本王对她家世的一种敷衍;对林姑娘,才是本王心底的一点真实。不过,真实这种东西,在这京城里,可是要命的东西。”
话音未落,那辆青色马车也停了下来。车门打开,走下一位身着淡绿长裙的女子,眉目如画,气质清冷,正是当朝宰相家的千金,林婉儿。她目光淡淡地扫过萧逸,最终停留在那些粉红色的纱灯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九王爷好雅兴,这粉色纱灯,倒是配得上王爷的名声。”
萧逸并未动怒,反而上前一步,深深作了一揖,姿态恭敬却又不失亲近:“林姑娘误会了。这粉色纱灯,乃是本王特意为姑娘准备的。听说姑娘最爱桃花,本王便让人做了这‘十里桃林’,只待姑娘赏光。”
林婉儿眉头微蹙,正欲转身离去,却见萧逸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那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细,隐约可见刻着一个“逸”字。他轻声道:“这玉佩,是本王母妃留下的遗物。当年母妃曾说,若有一天,本王遇到真心相待之人,便将此物相赠。今日,本王想把它交给姑娘保管,不为其他,只为求个心安。”
林婉儿身形一顿,震惊地看向萧逸。她深知萧逸的 reputation,从未想过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周围的百姓纷纷驻足观看,议论声四起。有人嘲笑萧逸又在玩弄心计,有人则感叹林小姐运气真好。
萧逸看着林婉儿复杂的眼神,心中暗自苦笑。他并非真心,至少此刻并非真心。但他知道,在这个权力倾轧的京城,真心是最无用的东西。他需要用这种看似深情实则虚伪的方式,来保护林婉儿,也保护他自己。林婉儿是宰相之女,更是他在这朝堂之上唯一的盟友。他的“花心”,不过是一层保护色,一层能让他在这波谲云诡的局势中游刃有余的伪装。
林婉儿沉默良久,最终没有接那玉佩,只是冷冷地说道:“九王爷请回吧。林某受不起这等厚礼。”说罢,转身上了马车,车门紧闭,再无动静。
萧逸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远去,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察觉的落寞。他收起折扇,对着空气轻声说道:“阿福,走吧。今日,算是又骗了一个。”
阿福叹了口气,低声道:“王爷,您何必如此?”
萧逸抬起头,望向湛蓝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因为本王必须如此。在这京城,要么做棋子,要么做棋手。本王既不愿做棋子,便只能做那个看似荒唐、实则清醒的棋手。花心?呵,不过是一句自嘲罢了。”
微风拂过,柳絮纷飞,萧逸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他转身走向那辆猩红的马车,背影孤傲而决绝。没有人知道,在这副花心的皮囊之下,藏着一颗怎样孤独而沉重的心。而这,仅仅是他在京城风雨飘摇中,迈出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