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朝永昌年间,江南烟雨总是缠绵悱恻,像极了这深宫高墙内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情仇。
凤浔站在御花园的亭台中,指尖轻轻摩挲着白玉栏杆上斑驳的纹路。今日是秋分,也是太后寿辰,满园的金桂开得正盛,香气浓郁得让人有些微醺。她身着绯色蹙金绣凤纹宫装,发髻高耸,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每一步移动,那步摇上的流苏便轻轻颤动,发出细碎而清冷的声响。她是先帝留下的最后血脉,如今虽已是这后宫的主子,却更像是一只被困在金丝笼中的雀鸟,看似尊贵至极,实则步步惊心。
“娘娘,该去正殿了。”贴身侍女青黛轻声提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凤浔微微颔首,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宫墙,望向远处那轮被云霭遮蔽的残阳。她知道,今日的宴席,注定不会太平。那个男人,那个曾经与她青梅竹马、如今却身居高位权倾朝野的男人,一定会来。
萧逸尘。
这个名字在脑海中闪过时,凤浔的心脏不由自主地紧缩了一下。十年前,他还是那个会在御书房外陪她捉蝴蝶的落魄皇子,如今却是当朝摄政王,手握重兵,连皇帝都要对他礼让三分。世人皆道他是奸佞之臣,觊觎皇权,可只有凤浔知道,在那冰冷的权谋之下,藏着一颗怎样滚烫而孤独的心。
正殿内灯火辉煌,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群臣歌舞升平,热闹非凡,仿佛这大周朝的盛世真的如他们所言,固若金汤。凤浔端坐在太后身侧,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却若有若无地飘向殿门。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萧逸尘一身玄色蟒袍,腰束玉带,面容冷峻如霜,双眸深邃如潭。他径直穿过喧嚣的人群,无视周围投来的或敬畏或厌恶的目光,径直走向凤浔所在的席位。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凤浔的心尖上。
“臣,参见陛下,参见太后。”他跪地行礼,姿态恭敬,语气却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凤浔垂眸,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淡淡道:“摄政王平身。今日是太后寿辰,不必多礼。”
萧逸尘起身,目光终于落在了凤浔的脸上。那眼神深邃而复杂,有思念,有隐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他微微勾唇,似笑非笑:“陛下风采依旧,臣,心甚慰之。”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在这种场合多言半句。太后咳嗽了一声,气氛这才稍微缓和。
宴席过半,萧逸尘忽然起身,从袖中取出一物,双手奉上:“臣有一物,愿献于陛下,以表心意。”
那是一卷古旧的画卷,封皮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严重。凤浔的心猛地一跳。她认得那卷画,那是十年前,萧逸尘亲手为她绘制的《花染凤浔图》。画上是她在花树下翩翩起舞的模样,眉眼弯弯,灵动俏皮,那是她从未在人前展示过的另一面。
“此画……”凤浔的声音有些颤抖。
“十年前的花树下,臣曾许下诺言,愿以余生,护陛下安宁。”萧逸尘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透过喧闹的音乐,清晰地传入凤浔耳中,“如今,臣虽身处险境,但此心未改。”
凤浔感到一阵眩晕。她知道这句话背后的重量。萧逸尘此举,无异于自毁前程。一旦被人抓住把柄,便是欺君之罪,万劫不复。
“摄政王慎言。”凤浔冷冷地说道,眼中却泛起泪光,“陛下如今身处高位,当以社稷为重,莫要为了臣子的一时之言,乱了心神。”
萧逸尘深深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臣知道。但臣更知道,若不能护陛下周全,这摄政王的位子,坐得再久,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太监慌张地跑进来,高呼:“报——北境急报,敌军犯境,先锋已至雁门关!”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皇帝脸色大变,太后也吓得面色苍白。萧逸尘却神色不变,仿佛早有预料。他看向凤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臣,请缨出征。”
凤浔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这一去,或许便是生死离别。但她更知道,萧逸尘从未真正离开过她,哪怕是在这权谋的漩涡中,他也始终是她唯一的依靠。
“臣,告退。”
萧逸尘转身离去,玄色蟒袍在灯火下显得格外耀眼。凤浔望着他的背影,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卷古旧的画卷。画卷展开,画上女子如花般绽放,眼中满是笑意。
“花染凤浔,人如初见。”凤浔轻声呢喃,泪水终于滑落。
她知道,从今往后,这深宫高墙内的日子,将不再平静。但她也明白,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只要有萧逸尘在,她便无所畏惧。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庭院中的菊花,花瓣飘落,染红了石阶。凤浔站起身,望向北方,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