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杭新景高速，雾气像一层湿冷的纱布，死死捂住这条蜿蜒在浙西群山间的钢铁巨龙。车灯在浓雾中只能切开两米不到的视野，前方漆黑一片，后方也是无尽的虚影。林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泛白，这辆二手的丰田卡罗拉已经在这个服务区外的应急车道上趴窝了整整四个小时。

手机信号格像断了线的风筝，始终只有零星的一两格。就在他准备下车查看引擎盖时，一阵突兀的轰鸣声撕裂了雨夜的寂静。不是正常的轿车引擎声，那声音低沉、粗粝，带着一种机械即将报废的濒死感，仿佛一头受伤的野兽在低吼。

林浩眯起眼，借着远处微弱的路灯余光，看见一辆改装过的重型机车从雾深处冲了出来。那车没有挂车牌，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在雨幕中格外刺眼。奇怪的是，那辆车在距离林浩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竟然毫无征兆地急刹停住。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啸叫，在空旷的高速公路上显得格外惊悚。

机车上的人戴着头盔，看不清面容，只看见一个魁梧的身影从车上跨下来。那人走路姿势有些怪异，重心极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浩的心跳上。随着距离拉近，林浩看清了对方的手臂——那是一只巨大的花臂，从指关节一直蔓延到脖颈，青黑色的纹身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动，似乎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又像是某种狰狞的妖兽。

“喂！你干什么？”林浩摇下车窗，声音因为寒冷和紧张而有些颤抖。

花臂男没有回答，只是站在路中央，背对着林浩，似乎在等待什么。雨点打在他宽阔的背脊上，顺着纹身的沟壑流淌下来。林浩本能地想要锁车门，但一种莫名的直觉让他按下了停止键。他想起最近网上疯传的那些诡异视频，关于深夜高速上的“摆渡人”，关于那些因为违规变道而遭遇不测的司机。

就在这时，花臂男缓缓转过身。头盔下的脸依然隐藏在阴影里，但他举起了手中的手机，屏幕的光亮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眼。林浩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只见花臂男将手机屏幕转向自己，另一只手比划了一个“录像”的手势，然后指向林浩的车。

“你在拍我？”林浩问，心中的不安逐渐被愤怒取代。他是个普通人，虽然性格内向，但最讨厌被人当成猴子耍。

花臂男依然沉默，只是将手机镜头拉近了一些。林浩看清了手机屏幕上的内容——那竟然是一个直播界面，弹幕疯狂滚动，大部分是乱码和令人不适的表情包，偶尔夹杂着几个“来了来了”、“老规矩”的字样。

一股寒意从林浩的脚底直窜头顶。他猛地想起，自己刚才似乎无意中打开了行车记录仪，并且开启了云同步功能。难道……

花臂男突然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布满伤疤却异常平静的脸。他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上车。”

只有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林浩的心脏狂跳，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报警或者锁死车门逃进服务区，但身体却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他看见花臂男身后的迷雾中，隐约浮现出几个模糊的人影，它们无声无息地漂浮在路面上，没有脚，也没有五官，只有空洞的黑色轮廓。

“你……你是谁？”林浩的声音抖得厉害。

“拍视频的人。”花臂男淡淡地回答，目光依旧锁定在林浩身上，“你刚才的行车记录仪，录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现在，要么帮我拍完这段视频，要么，你自己进去演。”

林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几个黑影似乎正在向他的车子靠近。雾气越来越浓，甚至开始渗透进车窗缝隙，带着一股腐土的味道。他咬了咬牙，猛地推开车门，跳下车。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衬衫，冰冷刺骨。

“你想让我拍什么？”林浩举起自己的手机，手还在微微发抖。

花臂男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指了指林浩的车头。林浩凑近一看，发现引擎盖上的水渍竟然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拍清楚点。”花臂男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生锈的硬币，轻轻弹向空中，“别剪掉任何一帧。这是规矩。”

硬币在空中旋转，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就在硬币即将落下的瞬间，林浩的手机屏幕突然黑屏，紧接着，一段自动生成的视频文件开始录制。画面中，花臂男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而那些黑影则慢慢围拢过来，将他和林浩包裹在中间。

林浩想要尖叫，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呆呆地看着镜头，看着那个花臂男在雨夜中缓缓转身，背对着镜头，走向迷雾深处。而在他身后，无数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如同鬼火般闪烁。

视频持续了整整三分钟。当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花臂男消失的背影上时，林浩的手机自动关机。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雾气散去，前方是一条空旷笔直的高速公路，没有任何黑影，也没有任何异常。只有林浩手中的手机，静静躺在泥泞的路面上，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的通知：

“视频《花臂男猴堵高速》已上传至云端，观看次数：1。”

林浩颤抖着捡起手机，点开那个视频。画面中，他清楚地看到，在花臂男转身的那一瞬间，自己的倒影里，站着一个浑身湿透、面带微笑的自己。